军神李靖传 · 第105章｜京兆易主（上）

　　司马巡正要怒骂，突然就哑了口。只见一位十七八岁的少年，头戴金冠、身着锦袍，身后跟着萧摩诃，从密道闪了出来。　　柳述、屈突盖、高弘德、薛五等一齐躬身道：“参见汉王。”司马巡右手握住受伤臂膀，也跟着躬身，但嘴里没发出声音。　　李靖此时才初次见到杨坚第五子杨谅。此人一身锦衣，面如冠玉，剑眉星目，面有傲色，眼神狠辣。他笑道：“五姊夫也在？罢了，各位免礼。”看了一眼李靖，问道：“你就是那个长孙名谱上的李靖？听说你出了不少风头。” 　　李靖躬身道：“回禀汉王，臣从未想过要出风头。” 　　杨谅冷笑道：“不出风头，到这里做甚？萧大将军，你还识得李靖么？” 　　萧摩诃瞧了一眼，躬身道：“回汉王，依稀有些影子。不过已经长大成人。” 　　杨谅这才看向受了箭伤的司马巡，冷声道：“一个从七品小吏，竟敢顶撞兵部尚书、参知政事、当朝驸马，你想谋反不成？” 　　司马巡咬牙道：“汉王不分皂白，命爪牙射伤臣，臣只要不死，定当上告！” 　　“哟，你还嘴硬。”杨谅眼中放出阴森森的光，让李靖不寒而栗，“萧大将军原为陈国侍中，位列宰辅，归顺我朝后圣上封开府仪同三司，正四品，是堂堂开府将军，你却说他是本王爪牙！就凭你这句犯上的话，杀了你都不为过！” 　　萧摩诃淡淡地道：“臣归顺以来，受的侮辱多了，不在意一个小吏的言辞。不是说你们师兄弟箭术天下无敌吗？适才那一箭，为何闪避不开？” 　　司马巡怒道：“萧摩诃，不要以为胜了广平王，名列长孙谱第十七，你就目中无人。适才不防，被你暗算，如今只剩一臂，也可与你拼命。” 　　萧摩诃摇头道：“你就不要逞能了。别说是你，就是你师兄长孙晟也不是我对手。射你一箭，是想让你闭嘴，这里轮不到你说话。” 　　屈突盖与司马巡共事日久，对这个副手极为袒护，当下抱拳道：“萧大将军既已归顺，就是同朝为臣，虽品秩高资历老，但也不能以武力压人。司马县丞秉公办案，并无不妥，不知萧大将军何以横加干涉？” 　　萧摩诃冷笑：“老夫只听命于汉王，你算老几？坊间有传‘宁食三斗艾，不见屈突盖’，不过是小儿之言，你当老夫怕你？老夫是死过几回的人，见过世面，别说尔等宵小，就是贺若弼、韩擒虎这等大将，老夫也不放在眼里。” 　　屈突盖道：“萧大将军名震江南，但这里是长安。我这县令虽只有从五品，但也办过不少王公贵戚大案。只要秉公办案，屈突盖不惧生死。” 　　杨谅嘿嘿一笑：“这么看来，屈突县令是不给本王面子了？” 　　屈突盖道：“汉王贵为亲王，理当遵守国法，完全不用讲面子。” 　　杨谅道：“好，屈突县令跟本王讲国法，本王就让你看看国法。”突然伸手拔出佩剑，一剑刺向屈突盖。屈突盖竟不闪避，剑锋直入小腹。　　李靖一惊。以屈突盖的武功，自非杨谅能敌，但这一剑着实太快，加之屈突盖无心闪避，刺得又快又准。　　长安县令和县丞，竟在须臾之间受伤。　　李靖此时心中洞明：本来司马巡潜入，屈突盖带人包围，足以将事态控制，没料到柳述带兵前来，屈突盖屈于柳述权势，二人可能经过商议，进了地下洞穴制服高弘德，化解矛盾。没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天不怕地不怕的五皇子杨谅带领一流高手萧摩诃再行闯入，局面顿时发生变化。　　杨谅也没想到屈突盖居然不躲闪，握着手中的剑，刺也不是，拔也不是。柳述道：“汉王，屈突盖并无过错，汉王惩罚臣下也就罢了，出了人命圣上追究起来就不好了。” 　　这话明显是在点醒杨谅。杨谅只得道：“五姊夫，我本是想吓唬他一下，不料他竟然不躲……” 　　柳述从怀中掏出一个药包，对李靖道：“药师精于医道，就请为屈突兄、司马兄治伤。” 　　柳述年纪虽轻，但却以兵部尚书参知政事，等于是准宰相，况且帝后诸子女中，只有阿五兰陵公主最受疼爱。兰陵公主原先下嫁襄州刺史王谊之子王奉孝，王奉孝早逝，再嫁当时的千牛备身柳述。因此，柳述虽为女婿，但被杨坚夫妻视为亲子。只因柳述性情柔和，平素对诸王多有礼让，但真要发作起来，杨俊、杨秀、杨谅等还是有些发怵。　　于是杨谅借坡下驴，赶紧松了手。救人要紧，李靖也顾不得旁人，迅捷拔出剑，点穴止血，再为屈突盖解开衣衫，用柳述的金创药敷了并包扎仔细。再以同样法子为司马巡治伤，手法娴熟快捷。司马巡手臂射伤未伤及筋骨；屈突盖的伤也只是刺进小腹，未伤及胃肠。柳述询问后得知二人均无大碍，这才松了口气。　　杨谅见柳述解了围，朗声道：“适才本王出手伤了屈突县令，只为他冲撞本王。今夜本王来此并非偶然，而是数月查察结果。五陵附近常有盗陵之事，本王特来办案。闲杂人等，莫要干扰，否则以谋逆罪论处！” 　　屈突盖道：“汉王是一品亲王，但长安县内发生了案情，自有长安县办理。汉王越俎代庖，插手京兆案情，于制不合。长安县属赤县，文事归京兆府管辖，武事归右卫大将军府统领，汉王无权过问。” 　　李靖心中暗暗敬佩，这长安县令、县丞，确为不畏权贵之辈。　　杨谅哈哈大笑：“本王就喜欢你这样的硬骨头。好，我问你，这京兆府归谁管？右卫大将军又是谁？” 　　屈突盖道：“是圣上钦封鲁国公虞庆则。虞公身兼京兆尹、右卫大将军，自是臣的顶头上司。” 　　杨谅点头道：“很好。虞庆则受父皇恩宠，以‘朝中四贵’自居，怪不得你们长安县官吏在其骄纵之下如此横行霸道，却不干实事，专盯好处。” 　　这话让李靖吃了一惊。杨谅如此说，等于是谴责臣下，把屈突盖视作无能之辈，必遇反诘。果然，屈突盖昂首道：“汉王殿下虽不直管长安县，但亦可对臣等不足之处加以训导。只不过，臣上任以来，长安县不敢说夜不闭户、路不拾遗，也算井井有条，汉王何以凭空谴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