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神李靖传

第101章｜五陵迷雾（上）

　　李靖取出两铲，只一瞧，就知这两柄铁铲正是两年多前，自己在庐州监造的掘穴器具，完全按《备穴秘典》上所绘制造。秘典已毁，宝象法王逼他默写的是伪典，当今天下只有李靖最为清楚。除他亲自在庐州监造外，他处无法造出同样的铲子。 　　他轻轻将两把铁铲放回，复原开关，站在屋中苦思。王石既藏有此铲，定然与当年建康掘穴有关，或许就是百人士卒中人。李靖立时后悔当时只顾训习百名军士，并没有一一对上名号，百人中记得姓名的不过四五人。 　　然而就算王石在庐州军府当兵，恰巧被选入李靖训习的百人掘穴队，他将十二柄铁铲藏起来作甚？再说老兵退役归家，最多带点军饷，军中之物断然难以携带，不然怎能叫解甲归田？他是如何将十二柄铁铲带回家的？作何用途？李靖突然感觉这绝不是一个简单的人口失踪案，若王石曾在韩擒虎军中服役，就算是军士，其战力绝非寻常百姓可比，如何会突然失踪？江氏为何不回家照看小石头？ 　　系列自问让李靖冷静下来，觉得这背后或有隐情。他出了门，问道：“小石头，你娘识字么？” 　　小石头道：“我娘识得一些，还教过我识字。不过我笨，识得不多。” 　　李靖对刘云道：“老人家，我和小石头到你家去，可否？” 　　刘云道：“我家比小石头家更破更小。上官不嫌弃，我这就领路。” 　　于是李靖捡了一粒黄色石子，在门上写道：“小石头在刘云家”。跟着刘云向一个斜坡走去。 　　刘云家就在上了斜坡的拐角处，只有两间破屋，冷锅冰灶，许久已不生火。旧榻上被褥如同煮烂的马肠子，连门都没上锁。 　　李靖摸出几枚五铢钱，交给小石头：“小石头去买些吃的来，我陪老爷爷说说话。” 　　小石头蹦跳着出去了。 　　李靖坐在榻沿，问道：“老人家，我见里坊外不远处丘陵起伏，是何缘故？” 　　刘云道：“那些都不是自然生长的丘陵，多是前朝帝王的陵墓。此地离大兴皇城四十里，位在皇城西北，是块风水宝地，原先极为繁华，现在凋零至此，老朽也不知是何缘故。” 　　李靖心头咯噔一声，迅速将十二柄铁铲与这些皇陵联系起来。莫非王石私藏军器，就是为了盗陵？李靖曾听舅父讲过，东汉末年，曹操起兵极缺军饷，暗地里建了一支盗墓队伍，领头的称为“发丘中郎将”和“摸金校尉”，盗掘不少古墓。莫非王石在军中之时，就策划回乡盗陵，才将铁铲偷运私藏，而“失踪”只是个障眼法？ 　　于是问道：“这些陵墓全是皇陵么？” 　　刘云道：“这一带有周朝、秦朝、汉朝十数位帝王陵墓，其中最有名的陵墓有五个：长陵、安陵、阳陵、茂陵、平陵，故又称‘五陵’。此外，还有不少王侯将相的陵墓，绵延数十里。” 　　李靖又问：“老人家，这一带有人盗墓么？” 　　刘云道：“盗墓之事，历来都有。然而皇帝陵墓，都是当时全国最厉害的工匠设计，有的修建几十年，各种机关暗器毒气药水，加之巨石无缝接成层层墙壁，极难得手，除非有懂得奇门之术的人，加上特制器具，才有可能。” 　　李靖道：“朝廷律法，规定盗掘帝王陵墓者为大不敬，在不赦之列，何人如此大胆？” 　　刘云道：“上官只知律法厉害，不明人心贪婪不畏死。据传先前有个叫‘人猿’的盗墓贼，长得像只猴子，就曾在五陵得手，不知用了何种办法，就跟回家取物一般，官府连他影子都没瞧见，就盗走了大量财宝，至今仍是谜案。” 　　李靖心头一惊，莫非这‘人猿’就是华清风？于是又问：“这人猿既然那么厉害，谁又看到他长得像猴子？” 　　刘云道：“可气的就在这里呢。那‘人猿’盗了墓，却招摇过市，承认自己盗墓，根本不避讳。” 　　李靖道：“他如此招摇，不怕官府抓捕么？” 　　刘云道：“若是当时官府有上官这等身手倒也可能，那人猿武功极高，来无影去无踪，那些寻常官差哪是对手？他招摇过市，无非是要商家知道他手中有货，好去竞争交易而已。” 　　李靖顿时明了：此人定是华清风无疑。那些‘赃物’，现已归到马邑来复庄。 　　突然，他心中闪过一个念头，起身出门，撮嘴打了一个胡哨。随即，远处传来长长的嘶鸣声。不多时，不知在哪里找草吃的四聪飞驰而来。 　　刘云见了四聪，眼神闪动：“上官这马神骏，老朽平生仅见。只是上官将它随意放走，不怕有人伤害它么？” 　　李靖道：“我这伙伴极有灵性，常人伤它不得。老人家，我有急事要回京城，行前拜托一事，就是将小石头照顾好。稍后他买饭回来，不要让他乱跑，就在你这里等我回来。”说罢把身上的五铢钱尽数取出，放在榻上，出门骑了四聪，向皇城奔去。 　　※※※※※※※※※※※※※※※※※※※※※※※※※※※※※※※※※※※※ 　　李靖进了京城，直奔利人市永昌商肆。华季堂见了，赶忙命伙计牵马喂料，将他引入内室，正色道：“恭喜李公子荣任长安功曹。小人是称‘上官’？还是称‘李公子’？或是‘李功曹’？” 　　李靖笑道：“华掌柜消息灵通，连我这芝麻官上任都晓得。你还是称‘李兄弟’的好，我称你‘华兄’，免得装腔作势，都不自在。” 　　华季堂赔笑道：“直升九品，已是官身，且是皇帝钦点，前程不可限量。也好，在人前愚兄自当按官长称呼，私下讨个便宜，就叫‘李兄弟’。” 　　李靖道：“弄些茶水来，一路奔来，渴了。” 　　华季堂赶紧去找茶，沏上，说道：“李兄弟自上次北去马邑后，我已按你所嘱，将财物全部移交。谢公有陶朱公之能，目下已在都会市、利人市布点，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对我也极为信任。我也是沾了兄弟的光，跟着谢公在太原、洛阳、成都、江陵、江都五大都会建立商号，不能说盆满钵满，却也赚了些钱。李兄弟是我贵人，若是要用钱，只需带个口信，无论何时何地，愚兄都会着人送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