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轨夫人

第四十九章 蓝棉布板凳

　　二人的生活还是相继步入正轨。距离产生美。二人只是短暂地见面，却又语塞。回忆太巨量像是揉皱的纸团，浸没在杯子里。那是第一届新概念作文大赛，韩寒的《杯中窥人》。距离第一届新概念作文大赛，转眼已是二十多年过去了。 　　二十多年后，二人早已不再看《萌芽》。 　　黎磊现在的书架上，一般是法律类工具书例如《刑法》、《民法》、《诉讼法》、《公司法》、《理论法》、《行政法》、《商经知》、《三国法》等等。 　　柳莺呢，是《你好，西班牙语》、《西班牙语基础》、《西班牙语阅读教程》、《全新西班牙语语法》、《马未都谈收藏》《anglais francais双语对照词典》等等。 　　但好吃的还是不少。例如黎磊和柳莺曾共同喜欢的喜之郎果肉果冻和脆脆鲨巧克力。当生活回复到这样的细枝末节中时，才是正常的。 　　柳莺和黎磊重逢后，一直小心翼翼地维护着自身的边界。她牢记一条准则，自己已经是有夫婿有孩子的女性，为人妻为人母后，一些幺蛾子事是不怎么希望处理的。因此当她答应来黎磊家看看的时候，才显得非常微妙和神奇。 　　黎磊的家住在蓝靛厂附近，这是京城过去的蓝色燃料工厂，宫里的印花蓝布都是这里印染。“桃叶儿尖上尖，柳叶儿就遮满了天。”就是这个蓝靛厂。 　　晚间漫步的时候，黎磊有一辆自行车。他有时候即停即走。外面悉悉索索的蛐蛐儿声音、老大爷的口哨声、“竹板这么一打”的声音和吱吱扭扭的二胡声音在这儿轻响。永定河边上，总有大爷们在下象棋。 　　“桃叶那尖上尖，柳叶儿那遮满了天，在其位的这个明啊公，细听我来言呐。此事是在个京西蓝靛厂啊，蓝靛厂火器营儿有个宋老三。提起了宋老三，两口子卖卷烟，一辈子无有儿，生了个女儿婵娟呐。小妞诶年长一十五啊，起了个乳名儿荷花万字叫大莲。姑娘叫大莲，俊俏好容颜。此鲜花无人采，琵琶断弦无人弹呐。奴好比貂蝉思吕布啊。” 　　在清末民初的时候，火器营是制造枪炮的，住着松老三一家，靠种卷烟为生。老两口子膝下无儿，所生一女起了个乳名叫大莲。大莲长到十五六岁的时候，可谓是亭亭玉立，说媒的人踏破了门槛，但是松老三两口子整天吃喝玩乐，不关心女儿的婚姻大事，后来遇到本村青年农民佟小六，他们两个就偷偷地相爱了。有一次小六来到大莲家，他俩在偷偷地幽会当中被父母发现了，这一下可惹了大祸了，这是辱没祖宗、败坏门庭。大莲的父亲就用皮鞭子把大莲打得皮开肉绽，给她一把菜刀、一根绳子、一把剪子叫她自裁，最后大莲被逼无奈，一狠心就跳了门口的清水河（清水河就是从颐和园出来的长河）。小六听说大莲已经跳河死了，他带着烧纸来到清水河，在一个凄风苦雨的夜晚，来祭奠他的大莲妹妹，祭奠完了以后可怜的小六也跳了河，这个故事是一个双方殉情的故事。 　　为纪念这个忠贞不渝的爱情故事，后来有人编成了小曲去到处传唱，《探清水河》从此就在BJ广泛地流传开来了。这个故事还有版本不同的很多结尾，不管哪种结尾都是很悲凉的：结尾一，小六祭奠完大莲之后，只身来到BJ，到东城区豆芽菜胡同，在一个鞝鞋铺当了一个学徒工，出师以后终身不娶；结尾二，小六被他亲娘舅推到河里面去，因为小六有伤风化、辱没祖宗，所以不得不这么做；结尾三，当地的官员看上大莲的美色逼大莲做小妾，坚贞的大莲死活不从，官员记恨在心，叫了一帮人深夜里把大莲推到了清水河里，小六知道后带了一把明晃晃的大砍刀来到清水河，几刀砍死了官员，然后投案自首，被发配边疆，不知所终。不管怎么说，结局都是以悲情而告终，留给后人的，只有这首《探清水河》。 　　小六随大莲也跳了清水河殉情，但实际上他只是拿了烧纸到河边祭奠了大莲。“早些年听老人家讲他们在附近遛弯时还碰到过小六，他没死但终身未娶。 　　柳莺当然没有在黎磊的住所逗留太长的时间。事实上，在他家的桌子上看到脆脆鲨巧克力和喜之郎果肉果冻的时候，柳莺就知道，自己该走了。 　　BJ的小曲儿，除了《探清水河》，当然还有《小白菜》、《六糊涂》、《月儿真正高》、《王员外休妻》、《丢女婿》、《京华春早》《五彩风车》、《前门前》、《手把件》、《绣门帘》等等。按下不表，当然还有一首经京杭大运河流传到此的江苏民歌，叫做《茉莉花》。 　　《小白菜》讲述的是小白菜（毕兰英，因喜欢穿着白色上衣和绿色裤裙，人称小白菜）其丈夫葛小大是靠卖豆品为生的小商贩，夫妻二人婚后租住在杨乃武家，独自在家的毕兰英有空就帮着大杨詹氏干些家务，她的美丽和勤劳深得杨家喜爱，待她如同家人，有日，葛小大忽然暴毙，知县之子郑仁来觊觎葛妻，设计嫁祸杨乃武。杨乃武惨蒙杀人之冤，百词莫辩，屈打成招，小白菜也惹杀夫之罪，二人被判死刑。杨乃武妻上诉至京师，替夫洗冤。官府查明真相，若干主事者被判死罪。小白菜则蒙太后特赦，隐居度余生。 　　《六糊涂》是宰相刘罗锅里的角色。六王爷，乾隆的装疯卖傻的兄弟。 　　《月儿高》最早是明代嘉靖年间的琵琶谱手抄本《高和江东》中的一曲，清嘉庆年间蒙族文人荣斋所编的《弦索备考》（1814年）中亦收录此曲。1818年，琵琶演奏家华秋萍先生把它编入他的《琵琶谱》当中，这个版本也是最初的刊印版本。后李芳园在编印《南北派十三大套琵琶新谱》时，根据此曲的风格及特点与白居易诗《霓裳羽衣舞》中所描述的情节相似，故更名为《霓裳羽衣曲》。建国以后，作曲家、指挥家彭修文又将其改编成合奏曲，保存了原曲的结构、旋律和风格，添加了二胡、箫等抒情乐器，使得乐曲更加细腻优美，音色更为柔。[1]1960到1961年之间，王巽之将卫仲乐的琵琶谱发给他的学生孙文妍、项斯华、范上娥进行打谱（指尽力复活古谱的音乐原貌），并在1961年全国古筝教材会议上提交了此谱。会上，筝曲《月儿高》被列为全国古筝专业教材。 　　其余由于故事太长，按下不表。摘录一段《绣门帘》： 　　“姐儿心中不耐烦，手拿菱花照容颜，伤心又把父母怨，担误奴家罢哟哼哟，今年已经二十三，担误奴家罢哟哼哟，今年已经二十三。包袱里物件俱都有，的细功夫绣上个门帘，门帘必得显手段，裁上个样儿罢哟哼哟，再用面糊粘。门帘一绣时迁偷鸡，戏叔挑帘代裁衣，林冲夜奔梁山去，又绣上宋江罢哟哼哟，怒杀阎婆惜。夏得海投文代醉里，刘秀走国吴汉杀妻，王六观灯保儿赶妓，绣让狄青罢哟哼哟，五虎去平西。门帘二绣棋盘山，周遇吉大战宁武关，杜志享私把城池献，逼的个崇祯罢哟哼哟，甩靴上煤山，逼的个崇祯罢哟哼哟，甩靴上煤山。又绣吕布戏貂蝉，王充巧献连环，诸葛亮草船借箭，七星台祭风罢哟哼哟，火烧战船。门帘三绣僧取经，沙僧八戒称悟空，师徒四人去取真经，白狐岭紧接无底洞，耗子精难拿罢哟哼哟，悟空请天兵。又绣张生戏莺莺，红娘递简便传情，听琴请宴与探病，长亭饯别罢哟哼哟，莺莺送张生。门帘四绣长坂坡，张三郎借茶代活捉，藏舟整本渔家乐，绣上个黄飞虎罢哟哼哟，反朝歌。绣上出闹戏打砂锅，又绣狠毒打老婆，孔凤英孔怀来研磨粉壁墙题诗，罢哟哼哟，胡迪骂阎罗。门帘五绣夺秋魁，请相公禁了党人碑，送友捡柴春秋配，进阁搜鞋罢哟哼哟，酒醉杨贵妃。老汗靠少一枝梅，又绣姜须抱头盔，刘海上庙神州会，奸心秦桧罢哟哼哟，金牌调岳飞，奸心秦桧罢哟哼哟，金牌调岳飞。……将把门帘绣完成了，钉上飘带上裙腰，仔细端详妙了个妙，四零叠起罢哟哼哟，再用包袱包，四零叠起罢哟哼哟，再用包袱包。又听那媒婆子把亲提，爹娘允了选佳期，花红小轿娶了去，挂上门帘罢哟哼哟，良人笑嘻嘻，挂上门帘罢哟哼哟，良人笑嘻嘻。” 　　可见这些小曲也是选自例如《水浒传》、《刘秀阴丽华》、《西游记》、《西厢记》、《唐明皇杨贵妃》、《岳飞秦桧》等等中国古代文学文化名著选段。 　　拨开黎磊的蓝门帘，柳莺匆匆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