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轨夫人

第四十七章 手不释卷

  黎磊开始详尽整理本案的代理思路。这第一个问题就是:卢芹斋是谁?   卢芹斋,原名卢焕文,出身贫寒,父亲吸食成瘾身亡,母亲自杀。幸好有远房叔叔收养,却也家徒四壁。寄人篱下的他十五岁便出来自谋生路。一开始,他做了张静江的仆人。张静江是孙中山时期的投资人。    1902年,张静江受任一等参赞去往法国。他再三考虑后带走了手脚勤快的卢焕文。22岁的乡野青年卢焕文,跟着张静江漂洋过海,远赴欧洲,开启了人生新的篇章。   张静江在驻法期间认识了孙中山。他开辟了“通运商行”,售卖字画支持革命,卢焕文就在这个商行当学徒。前22年都是中国农村男青年,忽然到法国学古董,难度可见一斑。几年后经过努力,卢焕文就用毒辣的眼光、无障碍的交流拍出高昂的价格。这样,卢焕文成为通运商行的掌柜。    1907年,张静江决意投身政治,但卢焕文不感兴趣,他已经有能力单飞,他改名叫卢芹斋,并自己开了古玩公司叫做C.T.Loo,也就是卢吴古玩公司。   这个古玩公司刚成立的时候,政局混乱。清政府倒台,列强贪得无厌,古董贩子数不胜数,许多无价之宝流落国外。卢芹斋凭借经验和眼光,四处收购这些无价之宝。但也曾挖掘皇陵将这些宝贝高价卖给欧美客户。他的店面开到了法国美国,成为这些国家的座上宾。   那时候,欧美藏家只认识中国的瓷器,却不知道文化内涵。卢芹斋把雕塑、书画、古玉等多元化的中国文化艺术和佛教文化艺术带到了西方世界,让欧美上流社会中掀起了一股中国古董的收藏热潮。   一般人只是看故事,黎磊迅速抓取法律要点。“卢芹斋不问政治”,那么张静江呢?   张静江是孙中山的钱袋子。 1902年,张静江在巴黎经营质量极高的湖丝和绸缎。孙中山革命期间,张静江住在法国,让孙中山拍电报给他,他会筹集革命的经费。A是一万元,B是两万元,C是三万元。孙中山没有理他直到1911年黄花岗起义真的没有经费了,孙便拍电报给了张静江。居然果然收到了一万元。孙立国后张静江担任财政部长。张静江1920年设立证券交易所,蒋介石也炒股,却经常赔钱,从而打借条给张静江。1949年之前张静江就离开了大陆,取道香港,前往巴黎和纽约。他和前妻产生纠葛,娶了年轻40多岁的朱逸民。张静江瘫痪失明病逝后,朱逸民独自青灯古佛地度过了41年。   黄讷亭也是这时候的人。黎磊翻了翻卷宗,便停止了。这已经有了他想要的资料。   这唐三彩不是非常贵重,是卢芹斋和何塞的外公交易的。标的确实不算太大。   黎磊估计了一下这案件的诉讼标的,好像没有想象的那样。也许是自己听到“大英博物馆”五字就被这种名头震撼了。但案件文本看到这儿,他已经祛魅。这天工作的结尾处,他准备着测展厅和何塞以及Richard Smith以及大英博物馆文物管理部的交易单据,便匆匆睡去了。   黎磊看着已经睡去的素素,她穿着白棉布睡衣,粉白的脸上充满光晕,柔顺的头发朝着里面。她的睫毛微微颤动。他忽然升起了求婚的冲动。   第二天,测展厅、大英博物馆、卢芹斋、何塞、Richard Smith五方的历史交易合同和协议被录入磊正律师事务所的交易记录系统。该案例开始正式展开研究工作。   磊正律师事务所只负责卢芹斋和何塞交易的部分以及测展厅和大英博物馆解释的部分,aka境内交易的部分。   这些年过去了,这交易的部分按照通货膨胀和一般的货币艺术品交易市场估值,法律咨询费按照百分之一计算,黎磊获得了1.5万欧元。   案件在朝阳区人民法院依法公开宣判。这批唐三彩最后由测展厅负责收集整理和保管。对于黎磊来说,这个案件更多是一些paperwork和交易文档的设计。   在案件结案的时候黎磊又远远地看见了前来执行任务的柳莺。他远远望着穿着黑西装白衬衫的柳莺,似乎恍若隔世。   柳莺站在台上演讲,长长的辫子让他仿佛回到了十六岁看着柳莺站在讲台上的时光。那一瞬间黎磊有些恍惚,但又很快便定了定神。   这是一个文化法庭,是这个案例的一部分。柳莺代表测展厅宣读了有关专家鉴定意见和报告。黎磊负责知识产权法、国土安全法、贵重古物进境处境的报关、物流管理配送、《中华人民共和国文物保护法》、《知识产权法》、《标准化法》、《关税法》等等的法律咨询服务。   二人第一次在这样规模的法庭上相见,作为工作人员,二人并非重大当事人。但这样的场合总让二人四目相对却一言不发。   经过了漫长的几个月的开庭审理、辩论、抗辩、调解、拒绝调解、一审、二审、终审等等漫长的审查程序,最终这批唐三彩的归属终于得到了确认,就是归中华人民共和国所有,由测展厅负责管理保管。    Richard Smith和何塞获得了大英博物馆赔偿的150万欧元公允价值,卢芹斋先生的后人感谢了测展厅和黎磊律师。   作为Richard Smith和何塞的代理律师,黎磊获得了1.5万欧元的法律咨询费收入。大英博物馆及其代理律所Johnson& Johnson LLP.败诉了。   大律所和财团败诉比较罕见。但这是时代赋予的必然规律。由于150万欧元对于大英博物馆背后的支持财团来说诉讼标的实在不大,对方又时常面临极大数目的诉讼,这次败诉对于Johnson&Johnson LLP在新闻舆论上并没有什么影响。如果胜诉,公众却反而需要指责大律所和财团的泯灭人性,非要和两位古董收藏爱好者计算150万欧元的“毛毛雨”价格。   但这个诉讼对于中方的意义则不同。这代表了我们演练模拟的古物回溯海关、税总、财政部、文化行业、测展厅等一条线流程流转的最佳模式,也代表了一种从1945年起历经了大约70-80年,中国的一件中等水平古物在国际市场上流转的一种历史估值和价值测算结论。   对于个人来说,西班牙人何塞和英国人Richard Smith就物权的丢失和湮灭,获得了大英博物馆的赔偿。对于黎磊和磊正律师事务所来说,他们挣得了一笔收入。这是一个各方可接收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