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规矩,石头剪子布

第七章 最好的语言就是什么都不说

  到底都在公司里当着高管,那该走了谁也不能含糊,好在商末和沈涵都在网上订了回程的车票。待沈涵拉着商末到了市区火车站,朋友按约定也到了,人家开着奔驰E级走后又哈哈一笑说:“我请公主殿下喝一杯咖啡就算饯行吧!”商末照样笑哈哈地说:“老规矩——”说着伸出那只戴着戒指的手,可她跟沈涵大战三个回合到底输了,挺干脆地也拉着旅行箱走进那家小咖啡馆。像上回一样,两个人挑了临窗的座位,安顿好旅行箱才坐下来,沈涵招呼服务生端上咖啡,又挺绅士地伸出一只手,冲着商末做了个请的手势笑着说:“明天是元旦,旧事不隔年,我信守承诺,任由公主殿下裁决!”商末看着手指上的戒指老半天才说:“还是请太子爷定夺!”沈涵摇了摇头说:“古诗云,更使襟灵憎市井,足知缘分在云山……呵呵呵——那咱们不妨顺从天意,石头剪子布——”话到手到,可他和商末还没分出输赢,一个细高挑的小女子突然闯了进来,喊着涵哥哥扑倒在人家怀里就哭。见小女子真像找到失散多年的亲人,商末站也不是坐也不是,那就走呗!眼瞅着公主殿下起身要离开,沈涵只能用手比划,可他越比划越让人糊涂……呵呵呵——商末只是笑了笑就转身去了洗手间。   小女子的确挺动情,哭着说着还不住地扬起小拳头砸沈涵的肩膀。到底不是大嚷大叫的地方,何况,咖啡店老板又准备了让一对对情人互诉衷肠或喃喃私语的音乐,I see trees of green/ red roses too/I see them bloom for me and you/And I think to myself/ what a wonderful world……小女子果然看到了绿树和红玫瑰,也看到了自己和涵哥哥,世界才刷地变得美妙了起来。沈涵慢慢地推开小女子,让她坐在商末的座位上,又招呼服务生端来一杯咖啡。小女子拿起咖啡勺还不错眼珠地看着沈涵,那眼神里有感激有怨怼,可更多的是重逢后的喜悦。沈涵依然挺绅士地伸出一只手,冲着小女子做了个请的手势才笑着说:“安静地享受一杯咖啡,也许会使你的心情一点点地好起来。”小女子笑着点了点头,用小勺搅动了咖啡,端起来品了一小口,却得说说彼此分别后的迷惘、焦虑和期盼,沈涵像个局外人,只是又不能分神,坐在他对面的人随时都可能再扑过来大声哭诉。商末离开洗手间走了出去,倒也像个局外人,却时不时地隔着小咖啡馆的窗户瞟一眼,与沈涵的目光对峙片刻就紧着仰起头看天。到底又见到了,小女子除了感谢这个变得越来越美妙的世界,还要说她怎么在城市的夜晚里孤独地徘徊,说着说着一双本来闪着潮光的杏眼就泪汪汪的,却得说!其实呢小女子不喜欢南方,跟母亲生活在这座号称京都门户的城市里,却总是被一种难以遏制的冲动折磨着……啊……的确是折磨啊!那时候,小女子放学后常背着书包帮下岗的母亲打理地摊,一个姓吴的记者还拍了照片,说她们娘儿俩怎么坚强怎么从头再来。登在报纸上的照片没错,可小女子总是想把吴记者掐死或活埋喽,只是人家也去了南方。待小女子大学毕业跑到深圳,两个人还碰到过,可吴记者不再当报人了,白领,不过呢只能在一家小公司里混饭吃。小女子的父亲也是个记者,也去了南方,俩人在深圳也碰到过,可她也像对付吴记者,总想把人家掐死或活埋……唉——这就有故事了。小女子说着哭着依然不错眼珠地看着涵哥哥,沈涵也瞟一眼还站在小咖啡店窗前的商末,本想找个理由尽早脱身,却又不忍,那就接着听呗!小女子说她的确不想去南方,却还是去了,像一辈子都不愿见到父亲,偏偏得去见,一个身患绝症的男人躺在病床上,只想看女儿一眼……呵呵呵——说着说着就笑,只是笑着笑着又哭,不过呢到底遇到了涵哥哥,一个一辈子也忘不掉的人啊!沈涵突然低下了头,不敢再看小女子,也不敢再瞟在窗外徘徊的商末,可躲避不是消解!小女子还在说呢,她爱上了涵哥哥,一辈子都爱,天长地久,地老天荒,却必须孤独地徘徊在城市的夜晚,没有你陪伴我真的好孤单/我的心好慌乱被恐惧填满/没有你的日子我真的好茫然/整天就像丢了灵魂一般……呵呵呵——低低地唱着依然掺杂着笑声和眼泪。沈涵坐不住了,却又不能离开。手机突然响起了铃声,待沈涵看到小敏的号码,却用不着给眼前的小女子做任何暗示,只是人家不唱了,一个人通过移动信号也传来歌声,城市的夜晚霓虹灯璀璨/点亮黑暗赶不走孤单/午夜和白天不停的交换/游走在街头一个人孤单……唉——听的人心里越发难受,却弄不清楚,两个唱一首歌的人为什么会有相似的经历呢?小敏也有一个当记者的父亲,可他丢下母女俩病死在了海南!好在一个还不算难看的小老太太走了进来,像是一直在找女儿,见到跟沈涵坐在一起的小女子,果然跑过来拉住她的手也哭着说:“灵灵乖,跟妈回家吧!”小女子喊了小老太太一声妈,又不好意思地看一眼沈涵就低下了头。小老太太讪笑着跟沈涵说:“对不起啊,常把吃进去的药偷偷地吐出来,这丫头才一会儿好一会儿歹,错眼不见指不定跑到哪里去呢!”待母女俩相互搀扶着离开小咖啡馆,商末就走了进来。沈涵挺难受地笑了笑,再招来服务生又给商末端来一杯咖啡。   伴着《You and Me》的旋律,沈涵端起咖啡杯笑呵呵地说:“奥利维亚翁在唱你和我,咱也唱唱吧?”商末坐下来看了一眼窗外,午后的天气还不错,干脆也笑呵呵地说:“最好的语言就是什么都不说!”沈涵只说人家胡诌就不言语了。昨天晚上,两家人聚集在沈家的川菜馆里,沈震吩咐人上齐了菜,柳锦兰却说她做东,沈震笑哈哈地说:“万岁我给儿子、儿媳妇饯行,用得着你瞎起腻呗?”柳锦兰瞪着沈万岁说:“媳妇不过门,两家是仇人……唉——老话说得有点绝,却也不是没道理,说不定哪天咱俩就为退彩礼什么的打起了官司,这叫先礼后兵知道呗!”老美人跟商末坐在一起才还嘀嘀咕咕地说笑,可她听完柳锦兰的话,扭头看了沈涵一眼脸上刷地覆满了霜。赶紧起身拿起酒瓶挨着个倒满酒,沈涵才笑哈哈地说:“亲爹亲妈们喝酒吧!”商末她父亲跟沈涵坐在一起,扭头看了闺女一眼,脸色也挺难看。起身拿起一双没用过的筷子,商末笑呵呵地从盘子里夹起泡椒凤爪,挨着个放在了爹妈们的菜碟里。沈万岁自饮了一杯酒才说:“孩子们要走了,你说点好听的不行啊?”柳锦兰也自饮了一杯,放下酒杯从兜里掏出两个结婚证,丢在桌子上才说:“还是你们揣着好,不愿在一起过日子,去民政局也方便!”沈涵又给柳锦兰和父亲倒满了酒,放下瓶子回身坐在椅子上低着头没言语,商末倒是看了一眼那两张大红的结婚证书,可她再看一眼用筷子扒拉豆芽的老美人也不想说话了。常日里,商末她父亲就少言寡语,尤其是跟柳锦兰在一起的时候,今天也是仗着肚子里有了酒的缘故,站起来伸手要拿起结婚证书揣在自己的兜里,可女皇陛下只是轻咳了一声就乖乖地坐了下来。沈涵干脆笑呵呵地站起身,走过去拿起结婚证书硬塞回柳锦兰的衣兜才说:“放心吧爹妈们,我和商末保证不让两家变成仇人!”老子娘们倒是笑了,可他们眼前也弥散着一层厚厚的雾!吃完午饭,沈涵驾着车走在来市区的路上,和商末一直说路边的河、起伏着的山,再是县城里的人、越来越高的楼房……呵呵呵——说着笑着好像才把不该忘的都扔到了九霄云外。   商末觉得还是用石头剪子布定输赢好,可她还没伸出手来,有人就说两列高铁要差不多同时到站。沈涵紧着招来服务生结完账,拉起两个旅行箱就和商末离开了咖啡馆。两个人到了候车室,沈涵把旅行箱还给商末,检票员也招呼人们排队了。往检票口走着,商末和沈涵的手机都响起了铃声,两个人从兜里掏出来见到上边的号码,不好意思地相互看了一眼才一边应答一边去排队。待商末拿着检过的票往站台上走着,突然扬起那只戴着戒指的手,必须通过地道口才能上车的沈涵也把手扬了起来,却还没说话就被人们挤到了一边。开往深圳和BJ两个方向的高铁就要发车,商末见沈涵眨眼间不见了,顾不得被人冲撞或冲撞别人,干脆迈开大步往站台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