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规矩,石头剪子布

第二章 我这就回去找人建造太子府

  商末除了四个叔、三个姑、两个舅和四个姨,八十岁的姥姥还健在,再加上干爹干妈和干兄弟姐妹,聚集起来吃喝也摆好几桌呢!昨天晚上,柳锦兰又下了口诏,让刚回家的闺女拿起手机向亲朋们发出热烈邀请,还得一遍遍地说,我要订婚了……呵呵呵——商末笑着喊完母皇没再说诺,订婚究竟不是结婚,何必那么张扬呢!柳锦兰呸了一声,用一根手指厾着商末的额头狠狠地说:“那么做自有那么做的道理……哎——你今年都多大了?二十八……啊……眼看就要二十九了,我怀你的时候才二十五……啊……二十五知道呗公主殿下?”商末挺诚实地点了点头才说:“那不是半斤八两……啊……您老人家结过一回婚,走到半路却跑进了商家,到底打起了官司。好在法官跟女皇陛下一样,坚决反对包办婚姻,想想也是啊,那时候解放都快四十年了,可山区的妇女们依然戴着封建枷锁过日子……唉——可悲哟!”柳锦兰又呸了一声说:“什么包办婚姻?我不愿意嫁给那个少一只眼的机械厂工人才追求美好的爱情!”商末笑着要问坐在椅子上的父亲,是不是真得到了美好的爱情,柳锦兰却紧绷起脸立逼着闺女拿起手机,一遍遍地向亲朋们说她要订婚了,好日子定在大后天,还得念叨清楚,明年正月初六就跟沈涵热热闹闹地入洞房!   日子到底有些紧,好在商家的女皇陛下在公路边上盖房开起了超市,干脆买了一辆长安客货,隔三差五地去县城进货或办事,拉上闺女去外县接老母亲也只是小半天的功夫;好在七大姑八大姨们都忙着打工、做生意,听说商家的公主殿下要订婚,除了表达由衷的祝福,还十分诚恳地说大后天一定到场祝贺;好在沈家的太上皇在公路边上开了一家川菜馆,儿子要订婚了干脆关门歇业,让两个厨子拿出看家的本事,一起对付商家的女皇陛下,今天晚上这顿饭只不过是好戏开场前的三通锣鼓……呵呵呵——商末和沈涵往南走着,说着说着就笑了起来,还一遍遍地问他到底好不好,沈涵说:“好……啊……挺好,只是等会儿走进川菜馆,你得把手机设置成飞行模式。”商末皱了皱眉说:“不行不行真不行啊,老总是个80后,纯粹是属猴儿的,成天价上蹦下跳地瞎折腾,再被威士忌烧得脑程序出错,指不定弄出什么幺蛾子!”沈涵笑哈哈地说:“横竖也只是几天的功夫,待咱俩再各奔东西肯定就风平浪静了,干脆随其自然吧!”到底不是万全之策,难怪商末那两道才舒展的柳叶眉又皱了起来。沈涵只好讪笑着拉起商末的手,顺着村街往公路上走去。   离开县城,越往西走地势越高,山也慢慢地多了起来。有山就有水,水多了自然是河。水顺势东流,遇到障碍却照样发发脾气,到底有惹不起的才弯弯曲曲,扭扭捏捏或大张旗鼓,宽宽窄窄的倒也自自然然。垚村南边的流沙河从外县流过来,绕开小坨山也留给了人们繁衍生息的地方。一条公路修过来连通着两县,一回回地加宽,任凭大车小辆成天价来来回回地穿行不止。小坨山照样不是规规矩矩的,公路到了垚村西边得绕一个挺大的弯才行,开着大货车跑运输或驾着奔驰、皇冠玩自驾游的人们都要小心一些,何况,一路跑来又累又饿,干脆把车停在路边,走进一家家大大小小、风味各异的饭店坐下来吃喝,慢慢地也有了超市、加油站,修自行车的干脆在汽修门市部旁边摆摊,何况,隔几天还有个不小的集市。垚村人先在公路北边盖房做生意,待外县人在大坨山上弄起景区,又和小坨山近在咫尺,逗留的人就越来越多,公路南边的饭店、旅馆、超市也多了起来,活活地把流沙河挡住了,倒是没什么大碍,没了水,河自然不再风光。   待沈涵拉着商末走进自家的川菜馆,沈万岁早摆好了阵势,该来的也都入了座,除了商家的族人,沈姓也是大户,再加上村里的亲戚和沈震的哥儿们,吵吵嚷嚷地坐了十几桌呢!本来只是准亲家们坐在一起商议订婚的事情,用不着这么大排场,可沈万岁说用得着,干事情就得大张旗鼓,要不就镇不住两个长着球儿心的小兔崽子!沈涵和商末听了只是傻笑,被人家点中穴位自然无话可说呗!其实呢柳锦兰和沈万岁这么折腾一点都不奇怪,商末和沈涵考上大学那年,村长就点了鸳鸯谱,孩子们没摇头却也没点头。只是都七八年过去了,人们依然不见沈涵和商末唱着《天仙配》双双把家还,也难怪太监们不急,皇上们全坐不住了,沈震干脆和柳锦兰大刀阔斧、兴师动众,要想把生米煮成熟饭就得先烧一把猛火!   沈涵有三个伯、四个姑,哪个都照着秀才、小姐的样儿活着来,自然没有独霸天下的野心或雄心,他父亲却有,站在小坨山上拿起根棍子划拉着还大声吟诵,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呵呵呵——倒也没错,人家叫震,一字双关,愿意当皇帝就可着劲地当呗!见到一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走在街上,沈震挺直腰板拦住人家,喊着贵妃笑哈哈地说:“从今往后,你就与朕长相依啦!”那时候,大姑娘还在县棉纺厂当临时工,红着脸扭头就跑,沈震也不追,天天骑着一辆二六飞鸽自行车去村口等着,等不来干脆往县城跑,害得人家一下班就往宿舍里扎,竟然三四个月不敢回垚村。大姑娘的哥哥兄弟们不依了,成群打伙地去村口或县城找沈震,话不投机还要动手。沈震可不怕,婚姻自主,恋爱就该随便,一颗真心日月可鉴啊!要是在村口,大姑娘家的人又难缠,沈震干脆不慌不忙地把手指塞进嘴,一声口哨把兄弟们招呼过去,再一声令下全嚷嚷着建功立业……呵呵呵——没辙啊,人家干事从来都是义字当头,抱打不平、两肋插刀更不在话下,横竖手里有兵自然横,可再横也不能当南霸天呀?好在沈汉清生前德高望重,死后却依然是楷模,这么着就有人上赶着去大姑娘家说亲,沈家还算殷实,沈震也不孬,两个孩子又是一起长大的,要紧的是知根知底。待沈震热热闹闹地把大姑娘娶到家,抱着人家走进洞房还大嚷大叫地说:“朕是江山、美人尽收怀中啊!”像是一眨眼的工夫,沈震也过了五十,开过小灰窑、当过小包工头、做过大买卖,眼下呢只有公路边上的这家川菜馆……不……还有要娶公主殿下的太子爷和一个变成老美人的皇后呢!   主角亮相,好戏就该开场了。姥姥见到要订婚的外甥女,今天晌午竟然跟商末比着吃了半大碗兔子肉,柳锦兰炖兔子时姜放多了,老人家脾胃虚寒,寒热相克,下午就闹起了肚子,一回回地往茅厕里跑又伤了风,眼下还在床上躺着呢!柳锦兰在家里是女皇,到了哪儿也把自己当成陛下,跟沈震面对面地坐着就不能失去王者风范!沈震可不是吃素的,别看不再年轻,却依然一呼百应,村长就是不喝酒都常冲着他喊吾皇万岁万万岁,当然不怵一个柳锦兰,她不过仗着自己年轻时有几分姿色才把自家男人折腾成了小鸡,好在他们的目标是商末和沈涵,只是也不能马虎,干脆拿出国家领导人出访的派头,先说外交辞令,再针锋相对……呵呵呵——朋友有时候就是敌人,不打不成交嘛!见商末乖乖地坐在了父亲身边,沈涵也守着母亲坐在了椅子上,沈震紧着从兜里掏出手机刚要找村长,人家却颠颠地跑了进来,招呼了女皇陛下,又恳请皇上恕罪,公务缠身,下午去镇里开了个会才晚到一步。村长能说会笑,常被人们当成救世主,要不人家也不会连选连任。沈震当然得法外开恩,两个人是好兄弟不说,等会儿对付那个专会没理搅三分的柳锦兰,有个村长不至于还没做亲家先打个人仰马翻。柳锦兰等不及了,干脆扬起手招呼服务员们上酒上菜,好像她是主家,弄得沈万岁心里老大不痛快,见到一面是笑的商末才舒坦了起来。楼上楼下的雅间都关着门,沈震故意要在大堂里摆上十几桌酒席就是图热闹,待服务员们上齐了凉菜,沈涵忙着拿起瓶子挨着个儿倒满了酒。沈震端起酒杯自然不能让别人愣着,商末见一个劲地冲着沈涵傻笑的父亲,也笑着替他端了起来。好戏顺顺当当地开了场,还得感谢前来祝贺的人们,柳锦兰和沈震一起端着酒杯和儿女一桌桌地敬酒,沈万岁感谢光临感谢捧场感谢敢自己找婆家的柳锦兰,要是她不死皮赖脸地跑到垚村,两个人自然成不了亲家……呵呵呵——刚喝就醉了,却醉得应当醉得合乎情理,不说不笑不热闹嘛!柳锦兰也得感谢沈震,干脆把准姑爷拉在身边,走一桌喝一杯,喝着喝着就笑,哈哈地……哎——为什么呀?当然有缘由了,谁说命中没儿别犟求子?沈家下种,商家收获,还是新时代好哇!沈震知道柳锦兰肚子里有几根肠子,却得憋着,小不忍则乱大谋,到底谁占上风还得走着瞧,待两个人再面对面地坐下来就该说正事了。所谓的正事不过聘礼多少、订婚宴的席面,再是什么时候结婚、怎么结婚,柳锦兰掰着手指一样一样地说,沈震该点头了点头,该摇头了摇头,村长见两个人的脸色不对劲了,赶紧起身倒酒,喊了陛下又喊皇上,婚姻是一条红线,不光拴住了孩子们,商、沈两家也结成了同盟……哈哈哈——是吧亲人们?母亲高高在上,父亲却低头哈腰,商末心里不舒坦,却也得憋着,好在手机响起铃声,好在商家的女皇陛下和沈万岁都以为大功告成,干脆起身离开了川菜馆。沈涵看一眼豪气冲天的父亲,再看一眼低着头跟鸡骨头较劲的母亲,心里照样不舒坦,好在他的手机也响起铃声,赶紧从裤兜里掏出来起身走了出去。   商末站在川菜馆东边,沈涵在西边,公路两边不黑,到底不怎么光明。待沈涵接完手机回到川菜馆,商末恰好也走了进来,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好,却还是笑了笑。沈涵原打算说几句话逗逗商末,可他还没张口,柳锦兰和沈万岁就吵了起来。村长依然笑呵呵地劝,却不灵了,只是商末和沈涵紧着回到座位上也劝不开。柳锦兰端起酒杯一口喝下去一撴,依然说命中无儿就该求子,沈震也不示弱,别说两个孩子订婚、结婚,连给孙子办满月席的条件一样不悖地应下都没问题,可让沈涵和商末结婚后住在商家门儿都没有!柳锦兰和沈震都死活不让步,村长只能劝说,孩子们住在哪里要看心情,何况,岳母照样是娘,姑爷当儿自然应该!沈震瞪着村长问人家是不是想数罪并罚,人家干脆让柳锦兰和他玩石头剪子布,三个回合定输赢,却得愿赌服输!商末和沈涵也觉得好,沈震挺爽快,柳锦兰更觉得公平,却没能经得住人家的石头剪子布,不过呢断然不想承认自己输了,干脆拿起瓶子倒满一杯酒,端起来一口喝下去又撴在桌子上说:“我这就回去找人建造太子府……哈哈哈——那可叫东宫!”究竟是酒后戏言,一群人也哈哈一笑就烟消云散了,可商末和沈涵的脸色到底没能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