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将宽阔的河面染成了一片碎金。
沈望踏上岸边,晚风吹拂着他干净整洁的衣衫,发丝微扬,神情淡然,仿佛刚刚只是进行了一场轻松惬意的午后泛舟。
而在他身后,是一群被士兵从水里捞出来的“落汤鸡”。
十九名考生,个个浑身湿透,发髻散乱,狼狈不堪。
他们或瘫坐在地,或被人搀扶,一边哆嗦着,一边用能杀人的目光死死地瞪着沈望的背影。
那眼神里,有屈辱,有愤怒,有不甘,更多的,是一种见了鬼般的惊骇。
畜生!
疯子!
不当人子!
这是他们此刻心中唯一能想到的,用来形容沈望的词汇。
他们想过无数种考核的场景,想过在岛上如何合纵连横,如何伏击,如何决战,却唯独没想过,还没等上岛,就被人连人带船一起送进了河里喂鱼。
这他娘的叫什么事儿啊!
对于身后那一道道几乎要将自己洞穿的怨毒目光,沈望恍若未觉。
他甚至还有闲情逸致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冲着主考官徐骁拱了拱手,笑道:“大人,若是没什么事,学生便先行告退了。”
徐骁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他摆了摆手:“去吧。拿着凭证,三日后,武举司会统一安排前往京城的事宜。”
言下之意,你也可以不跟大部队走,自己去。
“多谢大人。”沈望再次行了一礼,这才转身,迈着从容不迫的步子,在无数道复杂的目光注视下,潇洒离去。
直到沈望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街道的拐角,河岸边压抑的气氛才轰然爆发。
“大人!我不服!!”
“他这根本就是作弊!是投机取巧!”
“凭什么他就通过了?我们连岛都没上啊!”
“呜呜呜……我的武举……我的前程……”
哭喊声、质问声、咆哮声此起彼伏,充满了悲愤与绝望。
徐骁听着这些聒噪的声音,脸上的那丝笑意瞬间敛去,重新化为一片冰冷的肃杀。
“闭嘴!”
他一声冷喝,声如洪钟,其中蕴含的铁血煞气,让所有考生都激灵灵打了个冷颤,瞬间噤声。
徐骁冷冷地扫过他们一张张狼狈而又不甘的脸,不屑地哼了一声:“技不如人,胆魄不如人,心智更不如人,还有脸在这里哭嚎?”
“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
“他能在规则之内,用你们所有人都想不到的方法,将你们十九人全部淘汰,这就是他的本事!”
“战场之上,敌人会跟你们讲什么公平,讲什么武德吗?敌人只会用最快,最有效的方法,要了你们的命!”
“一群连船都保不住的废物,还想上战场为国效力?都给老子滚!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一番话,骂得那十九名考生面红耳赤,羞愧得无地自容。
是啊,他们十九个人,竟然被一个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说到底,还是他们自己蠢,自己无能。
看着这群垂头丧气的年轻人,徐骁心中暗自摇头。
而他的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浮现出那个叫沈望的年轻人。
那张平静淡然的脸,那双深邃不见底的眸子,以及那番“兵者,诡道也”的言论。
有意思。
当真是个有意思的小子。
胆大包天,心思缜密,行事不拘一格,最关键的是,实力也深不可测。
徐骁几乎可以肯定,那小子绝对隐藏了修为。
轻描淡写地解决掉一个八品武者,那份从容,绝对不是九品能有的。
“沈望……”
徐骁摩挲着下巴上坚硬的胡茬,眼中闪过一丝浓厚的兴趣。
…………
青州城的街道,繁华依旧。
午后的阳光透过街边茂密的梧桐树叶,在青石板路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车马的喧嚣声,交织成一曲充满人间烟味的交响。
沈望缓步走在人群中。
“这波操作,放前世的游戏里,高低得算个‘史诗级BUG利用教学’,估计要被官方连夜修复,再封号三天以示警告。”
沈望心中自嘲地笑了笑,心情倒是颇为愉快。
省时,省力。
回到悦来客栈时,大堂里依旧人声鼎沸。
说书先生正唾沫横飞地讲着不知哪朝哪代的风流韵事,引得满堂喝彩。
沈望的目光一扫,便看到了临窗而坐的那道倩影。
周颖枝今日依旧是一身素雅的长裙,安静地坐在那里,面前的茶水已经凉了,显然等候多时。
她不时地望向门口,清丽的脸蛋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忧虑与焦急。
当看到沈望的身影出现时,她那双明亮的眸子骤然一亮,整个人都仿佛松了口气,连忙起身迎了过来。
“沈公子,你回来啦!”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欣喜,“考核……怎么样?顺利吗?怎么这么快就……”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邻桌几个江湖豪客的大嗓门给打断了。
“哎,你们听说了吗?今天武举司那边出大事了!”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一边灌了口酒,一边神秘兮兮地说道。
“什么大事?难不成有人在考场上打死人了?”同伴好奇地问。
“打死人算什么稀罕事!”络腮胡大汉一拍桌子,唾沫星子横飞,“我跟你们说,今天出了个猛人!一个绝世猛人!”
“哦?怎么个猛法?”
“二十人一组去湖心岛夺旗,那小子倒好,半道上把船搞沉了,一船的人啊,除了他都沉水了,不少不通水性的,都快死了!”
“我靠!这么嚣张?”
“噗——!”
邻桌有人一口酒直接喷了出来。
“把……把船凿沉了?!他不要命了?!”
“谁说不是呢!一船二十个人,除了他,全都掉进河里喝了个水饱!等考官的船过去捞人,那十九个考生跟水鬼似的,就他一个人,站在一块破木板上,衣衫都没湿!”
“嘶——!”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后来呢?后来呢?主考官徐骁没把他当场砍了?”
“砍了?”络腮胡大汉嘿嘿一笑,“非但没砍,人家徐骁大人还说他‘有胆魄,有心智’,当场就让他通过了会试!”
“什么?!这……这也行?!”
“那可不!我可听说了,那猛人叫什么……沈望!对,就叫沈望!平安县来的!”
“沈望……”
“真是个狼人,比狠人还多一点……”
客栈大堂里,一时间议论纷纷。
而站在沈望面前的周颖枝,已经彻底呆住了。
她那张秀美的脸蛋上,表情精彩到了极点。
先是错愕,然后是震惊,再然后是难以置信,最后,所有的情绪都化为一种哭笑不得的古怪。
她缓缓地,一寸一寸地,僵硬地转过头,看向站在自己面前,一脸风轻云淡的沈望。
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外星人。
闹了半天……那个把船凿沉了,让十九个对手集体“泡汤”,还被主考官破格录取的绝世猛人……就是你?!
她张了张嘴,那句“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卡在喉咙里,怎么也问不出口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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