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像是被打翻的醇酒,将天边的云霞染成一片醉人的绯红。
官道之上,两匹神骏的乌骓马并辔而行,马蹄踏在坚实的黄土路上,发出“哒哒”的清脆声响,奏出远行的韵律。
沈望最后回望了一眼平安县那模糊的轮廓,那座他穿越而来,生活了不足一月,却留下了深刻记忆的小城,在暮色中渐渐化作一个不起眼的小点。
他没有丝毫留恋,毅然决然地一拉缰绳,目光投向了无尽的前方。
身侧,周颖枝一袭淡蓝色儒袍,骑在马上,身姿挺拔,英气中又透着一股书卷气的柔美。
长途跋涉并未让她显得狼狈,反而因着日晒,白皙的脸颊上添了一抹健康的红晕,更显得娇艳动人。
“沈公子,我们今晚是在前面的镇子落脚,还是……”周颖枝偏过头,清亮的眸子望向沈望。
几日同行,两人之间的称呼虽然还带着几分客气,但语气已然熟稔了许多。
“天色不早,前面若有客栈,便歇下吧。”
沈望的目光扫过荒凉的四周,官道两旁是连绵起伏的野林,暮色四合,林中传来不知名鸟兽的啼鸣,平添了几分萧索。
大夏王朝的武举,与文举类似,都需要先通过州府的会试,取得资格后,方能入京参加由皇帝亲自主持的殿试。
那才是真正鲤鱼跃龙门,名动天下的机会。
好在武举的会试不像文举那般有严格的日期限制,只要在殿试之前通过即可,随时可以报名参加。
沈望此行的第一站,便是青州府的府城,青州城。
两人一路上晓行夜宿,倒也安稳。
周颖枝不愧是大家闺秀,虽然不曾经历过这般风餐露宿,却毫无怨言,反而对沿途的风土人情充满了好奇。
沈望偶尔会说一些前世游戏里听来的奇闻异事,总能引得这位才女美目涟涟,惊叹不已。
这日黄昏,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色,两人的身影在官道上被拉得很长。
正当他们行至一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野时,视线的尽头,竟突兀地出现了一家孤零零的客栈。
客栈的招牌在晚风中“吱呀”作响,上面用墨笔写着“野狼栈”三个歪歪扭扭的大字,透着一股子粗犷与不羁。
“就在此地歇脚吧。”沈望勒住马缰,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
周颖枝也随之下马,将缰绳递给迎上来的店小二,好奇地打量着这家透着古怪气息的客栈。
两人并肩走进大堂,一股混杂着汗臭、酒气和劣质菜肴味道的热浪便扑面而来。
客栈不大,但还算干净。
大堂里稀稀拉拉坐着七八桌客人,无一例外,都是些江湖打扮的汉子。
他们有的袒胸露乳,露出盘虬的肌肉和狰狞的纹身;有的则将兵刃大咧咧地放在桌上,眼神凶悍,正大声划拳,唾沫横飞。
沈望和周颖枝的出现,就像是两滴清泉,滴入了滚沸的油锅,瞬间让整个嘈杂的大堂为之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尤其是当他们看到周颖枝那出尘的容貌和窈窕的身段时,那些粗豪汉子们的眼神瞬间就直了,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欲望和贪婪,仿佛一群饿狼看到了闯入领地的肥美羔羊。
“啧啧,好俊的妞儿!”
“这细皮嫩肉的,怕不是哪家跑出来的大小姐?”
污言秽语虽然压低了声音,却还是清晰地传了过来。
周颖枝哪里见过这等阵仗,俏脸“刷”地一下就白了,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抓紧了沈望的衣袖。
沈望的眉头微不可查地一皱,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却不动声色地侧过身,将周颖枝大半个身子都挡在了自己身后,隔绝了那些肆无忌惮的目光。
他平静的眼神缓缓扫过全场,目光所及之处,那些江湖汉子竟不自觉地避开了他的视线。
那双看似温和的眼眸深处,仿佛藏着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让人心底发毛。
不少人认出了沈望腰间的令牌,九司奉仙司司卒。
官家的人。
大堂里的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凝滞和压抑。
“店家,两间上房,一桶热水,再备些干净的酒菜送到房里。”沈望走到柜台前,声音平淡地说道,仿佛完全没有感受到周围的异样。
“好嘞,客官!”掌柜的是个精瘦的中年人,见惯了场面,连忙点头哈腰地应下。
正准备上楼,沈望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墙上,被一张告示吸引了。
那是一张朝廷的通缉令,上面用粗劣的笔法画着一个模糊的人像,下面写着几行字,最醒目的便是“剑宗反贼”四个大字,以及高达万两白银的悬赏。
“哼,剑宗这群不知死活的乱臣贼子,竟敢公然与朝廷作对,覆灭是迟早的事。”
周颖枝也看到了告示,恢复了几分血色的俏脸上,柳眉微蹙,语气中带着几分读书人特有的不屑与鄙夷。
她出身书香门第,深受忠君爱国思想的熏陶,对于这类胆敢挑战朝廷威严的“反贼”,自然是没什么好感。
沈望心中却是一动。
剑宗……墨知雪。
也不知道那位冰砣子一样的剑宗圣女,有没有听从自己的建议,说服剑宗向朝廷投诚。
若是为了那点所谓的宗门颜面,死扛到底,那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了。
当夜,两人各自回房休息。
夜深人静,窗外只有风声和虫鸣。
或许是白日里客栈那些江湖汉子不加掩饰的目光让周颖枝有些不安,又或许是这荒郊野岭的环境让她心生恐惧。
“咚咚咚……”
一阵轻微而迟疑的敲门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沈望盘膝坐在床榻上,缓缓睁开双眼,眼中一片清明。
他早就察觉到隔壁房间里的人辗转反侧,气息不宁。
他起身下床,打开了房门。
月光如水,透过走廊的窗户洒了进来,勾勒出一道纤细玲珑的倩影。
只见周颖枝俏生生地站在门外,身上只穿着单薄的里衣,一头青丝随意地披散在肩上。
月光下,她的小脸有些发白,一双水汪汪的眸子带着几分惊慌和无助,紧紧地咬着下唇,那副我见犹怜的模样,足以让任何男人心生怜惜。
“沈……沈公子……”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像是受惊的小鹿,“我……我房间里……好像有老鼠……声音好大,我……我害怕……”
话未说完,她的脸颊已经红透,从耳根一直蔓延到修长的脖颈,在清冷的月光下,仿佛染上了一层动人的胭脂。
沈望脑海中忽然冒出来四个字。
——诡计多端。
一个大家闺秀,半夜三更,衣衫不整地敲响一个男人的房门,这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沈望看着她那副既害怕又羞窘的模样,心中有些好笑。
以他的感知,别说老鼠,方圆百米内连只蚂蚁爬过都瞒不过他。
这借口,未免也太拙劣了些。
出门在外,想要离自己近点?
沈望没有点破,只是温和地笑了笑,侧过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
“进来吧。”
他并没有自恋得觉得,周颖枝看上了他,大半夜过来投怀送抱了。
周颖枝如蒙大赦,低着头,几乎是逃也似的闪身进了房间。
当她进来后,才发现这房间里只有一张床,空气中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和暧昧起来。
一股淡淡的女儿家体香,伴随着她急促的呼吸,在不大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她站在原地,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手足无措,连头都不敢抬。
“你睡床吧,我打坐便可。”
沈望指了指床铺,自己则走到桌边的椅子上,盘膝坐下,闭上了双眼,一副准备入定的模样。
周颖枝偷偷抬眼,看到他平静的侧脸,心中那头小鹿乱撞的紧张感,竟奇异地平复了许多。
“嗯……”她声如蚊呐地应了一声,手脚僵硬地走到床边,和衣躺在了床榻的最里侧,背对着沈望,身体绷得像是一张拉满的弓。
一夜无话。
房间里,只有两人清浅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沈望虽然闭着眼,但感官却无比清晰。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具温软的身体,从最初的僵硬,到慢慢放松,呼吸也渐渐变得均匀绵长。
暗香浮动,月影西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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