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微熹。
晨曦的淡金色光辉穿过窗棂,在木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还弥漫着昨夜残留的清冷。
沈望盘膝坐在床上,缓缓睁开双眼。
一夜的修行,非但没有疲惫,反而神清气爽,精神前所未有的凝聚。
他的识海之中,那尊三头六臂的明王法相似乎更加凝实了几分,周身燃烧的琉璃净火,也愈发璀璨。
吸收了春娘子那份意外的“馈赠”后,他的神魂力量得到了显著的增长,虽然依旧停留在炼神九品“御物”的境界,但神魂的精纯与浑厚程度,已远非昨日可比。
如今,他感觉自己对周遭环境的感知变得无比敏锐,甚至能“听”到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片,在微风中舒展的轻微声响,能“看”到晨光中飞舞的尘埃,每一粒都轨迹清晰。
这种掌控力,让他心中安宁。
“吱呀——”
隔壁房间传来轻微的门响,紧接着是小丫头迷迷糊糊的嘟囔声。
沈望唇角勾起一抹笑意,翻身下床,推门而出。
只见庭院中,舅舅杨天明的宝贝女儿杨芯,正睡眼惺忪地站在屋檐下。
她一头柔软的黑发睡得有些凌乱,几缕发丝调皮地翘着,身上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但很干净的碎花小袄,正揉着眼睛,打着小小的哈欠,那副憨态可掬的模样,像一只刚睡醒的小奶猫。
看到沈望,小丫头愣了一下,然后奶声奶气地喊了声:“沈望哥,早。”
沈望看着她那可爱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呀?”
杨芯似乎觉得自己被嘲笑了,顿时不乐意了。
她把揉眼睛的小手往腰间一插,鼓起了腮帮子,努力做出一副气呼呼的样子,大眼睛瞪着沈望,质问道。
“没什么。”沈望走上前,伸出手指,轻轻刮了刮她肉嘟嘟的小脸蛋,触感温润柔软,“就是觉得我们家芯儿长大了,都知道早起了。”
“我才没有!”杨芯的脸颊微微泛红,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小脑袋一甩,躲开了沈望的手指,哼了一声,扭头跑进了厨房。
“爹!娘!沈望哥欺负我!”
厨房里传来杨天明爽朗笑声。
沈望摇了摇头,脸上的笑意愈发温暖。这种简单而纯粹的亲情,是他两辈子都未曾体会过的珍贵。
“沈望,过来吃饭了!”杨天明从厨房里探出头来。
“来了,舅舅。”
早饭很简单,一锅熬得软糯香甜的白米粥,一碟自家腌制的咸菜,还有几个热气腾腾的白面馒头。
一家人围坐在小方桌旁,默默地喝着粥。
杨芯还在为刚才的事“生气”,小嘴撅得老高,喝粥都喝得呼呼作响,像是在跟碗里的粥置气。
温馨而宁静的氛围在小院里流淌,这是属于寻常人家的幸福。
就在这时,“笃笃笃”的敲门声响起。
“谁啊,这么早?”杨天明放下碗筷,疑惑地起身去开门。
沈望也抬起头,目光投向院门。
门开了,一道倩影出现在门口。
来人身着一袭便于出行的淡蓝色儒袍,勾勒出窈窕有致的身段,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碧玉簪束起,更显得脖颈修长,肌肤胜雪。
她手中提着一个小巧的包裹,脸上略施薄粉,眉如远山,眼若秋水,正是周夫子的千金,周颖枝。
清晨的阳光洒在她身上,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让她整个人美得有些不真实。
饶是沈望见惯了后世各种精雕细琢的美女,此刻也不由得心中微动,但旋即便恢复了平静。
“小姐,您是?”杨天明疑惑问。
“你好。”周颖枝盈盈一礼,举止大方得体,丝毫没有大户人家小姐的骄矜之气,“我来寻沈望公子,与他一同出发前往京城。”
她目光转向屋内的沈望,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解释道:“想着早些过来,免得让沈公子久等,叨扰之处,还望见谅。”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解释了来意,又显得极为善解人意。
杨天明奇奇怪怪的看了一眼周颖枝,再看了看沈望,不知道自己家侄儿,是从哪里认识的这么一位花容月貌的姑娘的。
沈望心里暗赞一声,站起身,拱手道:“周小姐有心了。我还想着稍后去府上拜别夫子。”
“家父说不必了。”周颖枝微笑着,从随身的包裹里取出一个卷轴,双手递给沈望,“父亲知晓你今日启程,特意为你写了一首送行诗,预祝你此去一帆风顺,金榜题名。”
送行诗?
沈望心中一暖,没想到周夫子对自己竟如此看重。
他郑重地接过卷轴,入手微沉,能感觉到卷轴材质的精良。
“多谢夫子厚爱。”
他缓缓展开卷轴。
就在卷轴展开的一刹那,异变陡生!
只见那宣纸之上,一行行笔力遒劲、铁画银钩的字迹仿佛活了过来,绽放出淡淡的毫光。
一股浩然之气冲天而起,无形无质,却仿佛引动了天地间的某种规则。
小院里,无风自动,那棵老槐树的枝叶“哗啦啦”作响,仿佛在低声吟唱。
与此同时,整个平安县城内,所有正在晨读的文人学子,无论是在家中,还是在书院,都齐齐感到心头一震。
他们仿佛感觉到一股磅礴浩荡的文气,如旭日东升,从城南的方向喷薄而出,照彻四方!
“这是……夫子的笔迹!”
“好强的文气!是哪位大才写出了惊世之作?”
“方向是城南……难道是周夫子又有感而发?”
无数文人学子纷纷放下书卷,冲出房门,遥遥望向文气升腾的方向,脸上写满了震惊与崇敬。
为一人送行,竟引得文气冲霄,满城皆惊!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送行诗了,这是周夫子以自身大儒的身份和学问,为沈望做的一次最隆重的背书!
沈望手持卷轴,看着上面那首气势磅礴的诗句,心中震撼无以复加。
君行何惧路修长,万里云涛即故乡。
舟出寒江先蓄势,羽抟碧落始成章。
应知雪尽天终暖,但看星沉夜未央。
且待春风传陇信,琼林宴外柳初黄。
字里行间,蕴含着周夫子对他那毫不掩饰的期许与祝福,再加上这其中文气,显然耗费了不少心思。
这份情谊,太重了。
“多谢夫子。”
沈望对着周夫子方向拱手一拜。
一旁的周颖枝此时也是被惊住了,她没有想到,自家父亲写一道送行诗,竟然花了这么多心思,其中耗费的文气,都足以震动整个平安县了。
“公子无需多礼,家父看重你,也是因为沈公子你的文风高,要是沈公子你原走儒道一途,让家父送你去京城也未尝不可。”
周颖枝开玩笑似的说,玉手轻轻掩嘴。
沈望只是苦笑摇头,“我没有文道的心,倒是辜负周夫子的好心了。”
周颖枝只是摇了摇头,十分善解人意,“人各有志,我父亲也是理解的。”
没有过多耽搁,在杨天明唠叨声中,在杨芯依依不舍的目光下,沈望与周颖枝一同前往城门。
到了城门口,沈望本打算去马市租一匹脚力,周颖枝却微笑着指了指不远处。
那里,一名周府的家丁正牵着两匹神骏非凡的骏马静静等候。
那两匹马通体乌黑,油光发亮,四肢修长有力,眼神灵动,一看便知是价值不菲的良驹。
“马匹已经备好了。”周颖枝轻声道。
沈望看着那两匹比寻常马匹高出一头的宝马,再看看身边这位安排得妥妥当当的大家闺秀。
这还真是个富婆,跟着她,吃穿用度都不愁了。
他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
“舅舅,芯儿,我走了!你们多保重!”沈望在马上,对着前来送行的家人用力挥了挥手。
“去吧!”杨天明这个厚道的汉子只是挥了挥手。
而小杨芯却是不知道为什么,红了眼眶。
“这次不要忘了,回来给我带冰糖葫芦吃哦!”
沈望笑着点头。
“下次一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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