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气而已。”
赵谦的脸皮厚度显然超出了寻常人的范畴，面对沈望那不咸不淡的回应，他非但没有丝毫尴尬，反而愈发热情，凑近了些，压低了嗓门说道：
“沈望兄弟，你我都是这次考核唯二通过的收尸人，以后在奉仙司里可就是自己人了，理应互相扶持。
你我年纪相仿，正该多亲近亲近。”
沈望瞥了他一眼，这人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前倨后恭的姿态拿捏得炉火纯青。
他没什么兴趣和这种人深交，但也没必要一上来就树敌。
毕竟初入奉仙司，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哪怕只是表面朋友。
“赵兄客气了。”沈望淡淡地回应了一句，既不疏远也不亲近。
赵谦是个识时务的人，见沈望这般反应，也不再强行攀附。
他心里其实是有些不屑的，一个没背景没资源的穷小子，就算侥幸得了些机缘，养尸决练得比自己快又如何？
自己背后可是有亲戚在九司里当差，起点就比这小子高得多。
不过，既然对方展现出了潜力，结个善缘总归没错，万一以后用得上呢？
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作响，脸上的笑容却依旧真诚。
沈望自然懒得去揣摩赵谦那点小心思，考核结束，他们二人和其他几位通过考核的收尸人，屠妖人，被孙德海召集到了一起。
孙德海脸上笑呵呵的，但是目光却锐利地扫过众人，“恭喜你们通过考核，从今日起，你们便是奉仙司的正式司卒。
月俸十两白银，更重要的是，你们将有资格接触真正的修行之法，并获得进入灵法海的机会一次。”
此言一出，人群中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低呼。
十两白银的月俸对他们这些底层人物来说已是巨款，而进入灵法海的机会，更是足以改变一生命运的天赐良机。
孙德海对众人的反应很满意，他手掌一翻，一枚通体黝黑、篆刻着繁复符文的官印出现在手中。
他将官印托举过顶，沉声喝道：“沟通王朝气运，开灵法之门！尔等静气凝神，切勿抵抗！”
话音落下，那枚官印骤然爆发出璀璨的金光，一道无形的气机冲天而起，与冥冥中的某种宏大存在产生了联系。
沈望只觉得周遭空间一阵扭曲，一股无可抗拒的吸力传来，下一瞬，他便失去了意识。
当他再次恢复知觉时，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光怪陆离的奇异空间。
这里没有天，没有地，四面八方都是流淌的金色光晕，温暖而浩瀚，仿佛坠入了一片光的海洋。
无数条颜色各异、形态不一的“鱼”在他身边游弋，有通体赤红的鲤鱼，有身披银鳞的刀鱼，还有拖着长长尾鳍的凤尾鱼。
这里就是灵法海。
沈望立刻回想起前世游戏中的那个传闻。
灵法海中，每个新人只有一次抓取的机会，抓到哪条鱼，便会得到相应的功法，并被立刻传送出去，杜绝了贪心之人二次选择的可能。
但有一个被玩家们津津乐道的“bug”，如果在三秒之内，同时抓住三条完全相同的鱼，它们就会融合成一条更大的“鱼王”，有极大概率开出金色品质的顶级功法。
“也不知道这个bug现在还存不存在……”沈望心中暗自嘀咕，这可是游戏变成现实，一切都充满了未知。
但富贵险中求，既然有这个可能，就必须试一试！
他没有急着动手，而是仔细观察着四周游弋的鱼群。
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那种最常见的赤红色鲤鱼。
这种鲤“鱼”数量最多，分布最广，成功率也相对更高。
而且，“鲤鱼跃龙门”，这个彩头他很喜欢。
他悄然移动，将自己卡在一个鱼群回游的必经之路上，这里是一个由几道光流交汇形成的死角。
他屏住呼吸，全身心贯注，等待着最佳时机。
一息！
十息！
一刻！
两刻！
沈望紧绷意识。
终于在某一刻。
来了！
三条一模一样的赤红鲤鱼几乎是并排游进了他的攻击范围。就是现在！
沈望双臂猛然探出，动作快如闪电，精准无误地同时抓住了三条鲤鱼的尾巴！
就在他抓住三条鱼的瞬间，那三条鲤鱼猛地一颤，竟在他手中融化开来，化作一团更加刺眼、更加璀璨的金色光球！
光球“嗖”地一下钻入他的眉心，一本金光灿烂的典籍在他脑海中缓缓展开。
《明王观想法》！
典籍的扉页上，一尊似神似魔的法相静静伫立。
法相一半面孔慈悲含笑，普度众生；
另一半面孔却狰狞哭嚎，凶煞滔天。
两种截然相反的气质完美地融合在一起，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与威严。
“竟然是与神明有关的观想法！”沈望的心跳瞬间加速。
在这个神明尚未复苏的时代，任何与“神”沾边的东西，都绝对是顶尖中的顶尖。
一旦将来神明时代降临，这本观想法能带给他的好处，将是难以想象的！他赌对了！
还不等他细细研究这本功法，一股强大的排斥力便将他的意识推出了灵法海。
眼前光影变幻，沈望回到了现实。
他发现自己站在原来的位置，而孙德海和其他通过考核的人都已经在了，似乎都在等他。
他是最后一个出来的。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他身上，有好奇，有探究，也有不加掩饰的嫉妒。
沈望面无波澜，只是对着统领孙德海微微点头，然后默不作声地走回队伍里。
“沈望兄弟，收获如何？”赵谦第一时间凑了过来，脸上挂着热络的笑，但那份热络之下，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询和攀比，“获得了什么品质的功法？”
沈望抬眼看了看他，平静地说道：“运气一般，只是一个最低级的罡气决，练体的。”
赵谦脸上的笑容明显僵了一下，随即，一丝若有若无的傲慢重新浮现在他的眉宇间，虽然他极力掩饰，但那份优越感还是泄露了出来。
“是吗？那恭喜了。”他故作惋惜地拍了拍沈望的肩膀，“我运气好一些，获得了一门《玉虎练体法》，品质还算不错。”
沈望只是笑了一声，没有多言。
赵谦这种看人下菜碟的势利小人，没必要深交，维持表面的和平就足够了。
这时，统领孙德海发话了：“好了，都安静。现在，每个人把自己获得的功法名称和大致品级写在这张表上。”
“司里会根据你们获得的功法潜力，来决定对你们的培养倾斜。功法越好，得到的资源就越多，未来甚至有机会调入提灯司那样的强权部门，前途无量。”
说着，一名司吏拿着纸笔走了过来。
轮到沈望时，他毫不犹豫地在纸上写下了“罡气决，下品”几个字。
金色品质的《明王观想法》太过惊世骇俗，他现在一没背景，二没靠山，贸然暴露只会招来杀身之祸。
苟住发育，一步步往上爬，才是王道。
登记完毕后，孙德海又训示了一番，无非是些勉励和敲打的话。
解散之后，一名同样刚刚成为司卒的青年满面红光地提议道：“诸位同僚，今日是我们鲤鱼跃龙门的大好日子，不如由我做东，咱们去醉仙楼聚一聚，再去勾栏听听曲，如何？”
“好啊！李兄阔气！”
“同去同去！”
众人纷纷响应，气氛热烈。沈望本想拒绝，但转念一想，自己也需要融入这个新的圈子，便点头答应了。
他转身找到了还在不远处等待的张变和老王头，对他们说：“走，老王，张变，一起去，我请客。”
张变正为他高兴，闻言立马道：“好嘞！”
老王头却连连摆手：“哎呦，我们这些收尸的就不去凑那个热闹了，那是你们司卒老爷们的场子。”
沈望正要再劝，赵谦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他扫了一眼衣衫陈旧的老王头和一脸失落的张变，皮笑肉不笑地对沈望“好心”劝告道：“沈望兄弟，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你现在已经是正式司卒了，身份不同往日。”
“与什么样的人交往，代表了你的圈子和层次。总和这些不三不四的失败者混在一起，会拉低你的身份，对你未来的发展可没好处。”
这话一出，张变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赵谦“你”了半天，却一个字都骂不出来。
老王头则是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上的皱纹更深了，他拉了拉沈望的衣袖，意兴阑珊地说：“算了，沈小子，你的心意我们领了。”
“我这把老骨头也干不了多久了，准备过几天就告老还乡，趁现在退了，还能多活几年。你们去吧。”
他说完，佝偻着背，默默地转身走远了，那萧索的背影让原本热烈的气氛都沉重了几分。
沈望看着赵谦那副自以为是的嘴脸，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冷意：“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说完，他不再理会赵谦，拉着气得快要爆炸的张变，追上了老王头。
背后赵谦只是切了一声，无所谓和刚刚成为司卒的同僚们前往勾栏听曲。
沈望后面也拉着老王头还有张变过来，毕竟是他穿越过来无唯二的朋友，尤其是老王头，如果没有老王头的帮助，刚刚穿越过来那几天，他都不知道自己要怎么抗过来。
老王头由衷的为沈望感到高兴，喝得大醉。
宴席结束之后已经是半夜。
半夜，沈望带着一身酒气回到舅舅家。
院子里的灯还亮着，舅舅杨天明正坐在石桌旁，一口一口地抽着旱烟。
“舅舅，还没睡？”
杨天明抬起头，看到他，连忙站了起来：“回来了？考得怎么样？”
沈望走过去，脸上带着醉意和笑意：“通过了，舅舅。我现在是奉仙司的正式司卒了，月俸十两银子。”
舅舅愣住了，手里的烟杆“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那饱经风霜的脸上，肌肉抽动了几下，这个魁梧的汉子，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上前一步，重重地拍着沈望的肩膀，连说了三个“好”字。
“好！好！好！”
一旁的杨芯有些困了，但是听到杨天明的话，迷迷糊糊的醒过来，然后拍着小手说，“哥哥太厉害。”
沈望笑着捏了捏杨芯的小脸蛋，“那哥哥之前就不厉害了啊？”
“厉害都厉害，”小杨芯咧着小虎牙笑着说，“给我买冰糖葫芦吃的时候最厉害了。”
沈望和杨天明听到这都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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