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庆九年七月中,季家海贸的船队再次平安回港,整个江南都为之轰动,老百姓口耳相传,街头巷尾所说皆是季家之事。 “季老爷真是个有本事的,年年都有船队出海,一次事故也没有出,古往今来能人多少,哪有一个能与他比肩的?” “是啊!当初季家差点垮台,要不是他力挽狂澜,这会儿江南早就没季家什么事儿了。” “听说这里头还有小皇帝的股呢……” “哎,真银白银,谁看着不眼红?皇帝不也的吃饭吗?内库没银子,他心里也发慌。” “季家如今在江南首屈一指,谁要是能嫁到他们家里去,那真是有福气咯。” “要说这个,世上就没有比季太太更有福的人了。季老爷为了她,这些年也没有纳过一位姨娘,多少富商往他身边塞女人,可季老爷竟是看也不看,理也不理。男人能做到这个份,也是不容易了。” “那季太太肯定是只母老虎,季老爷有贼心没贼胆,畏妻如虎,自然什么都不敢做!” “你知道什么?季老爷和季太太情比金坚,可不是你这凡夫俗子能懂的。何况季太太的谋略和眼光一点儿也不比季老爷差,盛家能有今日盛景,背后可全靠她指点布局。听说包头惠家的生意,最开始也有她的股份。或许也只有这样的女人,才配站在季老爷的身边吧?” “怎么,你见过季太太?” “季太太为人低调,平日里连门都不怎么出,我怎么会见到?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被大家议论纷纷的盛南锦此刻正在扬州的季家哄着丈夫。随着季家的海贸越做越大,在她和季寻汌成婚后的第三年,他们举家搬迁到了扬州。句容的老宅则留了心腹老仆,收拾庭院,看守房屋。 扬州七月,正是花团锦簇的季节。 盛南锦紧紧缠着季寻汌,轻声道,“他这次来,你多少给些面子,可不许再像上次那样了。” 季寻汌故意背对着她道,“上次怎么了?我怎么不记得了?” 不记得? 盛南锦撇撇嘴,面对这样耍赖的丈夫,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两人婚后不久,先帝驾崩,继而引发三王之乱,要不是有卓先生和一众门生鼎力相护,太子的安危都成了问题。后来动乱被平,发动政变的安阳王,淮安王和莱阳王全部被幽禁至死。卓先生也因心力憔悴而死,如今朝中格局已变,作为曾经的帝师,惠仲文备受新帝宠信,无论大小事宜,都会找他商量。虽然没有公开册封,但谁都看得出来,惠仲文便是下一任内廷首辅的人选。 先帝驾崩三年,百姓服过国丧之后,家家大办喜事,盛南锦也是看准了机会,早早的和盛六爷盛八爷商量,加紧屯了一批办喜事用的红布,做喜服用的绸缎、锦绣,大赚了一笔横财。 这时候季寻溪也到了婚配的年纪,季太太和盛南锦商量,不准备将她远嫁,想找个可靠又知根知底的人家。 季寻溪乖巧懂事,又算是盛南锦看着长大的,姑嫂关系非常的融洽,盛南锦生下长子后,季寻溪便像是长在了她身边似的,不是帮着带孩子,就是帮她管家,替她分担了不少。 盛南锦也舍不得,听了季太太的话后连连点头,随后便在家里开了一个茶会,在会上有意无意地谈到了季寻溪。在座的哪一个不是人精?闻音知雅意,一时间媒婆差点儿踩坏了季家的大门,盛南锦看着一桌子的庚帖,眼睛都要看花了。 可谁也没想到,景德镇的杨家居然也派了媒人过来,说亲的对象还是季寻汌的好友杨晗。 季太太和盛南锦都很惊讶。 杨晗这些年除了帮季寻汌管理海贸一事,又在朝中谋了个官职,如今正在天津港做事。他可比季寻溪大了不少,怎么会想到结亲一事呢? 盛南锦拿着杨晗的庚帖去找季寻汌。 季寻汌的脸黑的像锅底一样,低沉地道,“他脑子坏了,你不用理会,直接把帖子丢了就是。下次再有媒人登门,让人乱棍打出去。至于他那头,自有我去处理。” 盛南锦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可没过两天,杨晗居然直接从天津赶过来求见,两人一碰面就大吵一架,甚至还动起了手。 盛南锦听说之后,赶忙跑去拉架。可等她赶到的时候,只见杨晗的脸上挨了两拳,青一块紫一块的,正站在一旁怄气。季寻汌则坐在椅子上喘着粗气,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不等盛南锦开口,杨晗就抢着道,“嫂嫂,我哪里不好?为什么就不能求娶阿溪?” 季寻汌甩手将一本书丢了过来,正呼在他的脸上,“阿溪的闺名也是你能叫的?还不给我滚出去!” 盛南锦无奈道,“你都是做了父亲的人,就不能好好说话吗?让孩子们见了,成什么样子?” 两人关系亲密,婚后不久就有了长子,紧接着便是次子和次女,如今季寻汌已经是三个孩子的父亲了。 提起孩子,季寻汌的脸色缓和了不少,低声问道,“果果怎么样了?还咳嗽吗?” 两人的次女因五行缺木,所以取了个乳名叫果果。近些日子有些咳嗽,孩子蔫蔫的,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 盛南锦道,“好多了。” 杨晗在一旁突然大声道,“季寻汌,你不能这样!阿溪十几岁时,我就已经认定她了!我这些年洁身自好,从不沾花惹草,家里安排的姻缘也都推掉了。如今我官位在身,人也长的不错,身后还有家族庇护,你有什么不满意的?” 季寻汌被问得说不出话来。 作为婚配对象来说,杨晗自然是挑不出毛病。杨家在江西也是名门大族,他自己又面容英俊,尤其是那双标准的丹凤眼,更是让人印象深刻。 可作为朋友,季寻汌对他推心置腹,但一想到他要成为自己的妹夫,他就浑身都不舒服。 再想到这家伙肖想了自己妹妹好些年,他更是恨得牙根痒痒。 季寻汌皱着眉头道,“你还敢说?” 杨晗不卑不亢地道,“大不了你打死我好了!” 再吵下去,就真要动手了。盛南锦赶紧向门外的陈六儿媳妇使眼色,陈六儿媳妇会意,很快便将果果抱了过来。 女儿肖父,果果和季寻汌简直共用了一张脸,一见到父亲,她立刻张开了怀抱奔了过去,嘴里软软糯糯的叫着,“爹爹!爹爹抱我!” 季寻汌就算是铁石心肠,这会儿也软得能滴出水来。他弯下腰,一把抱起女儿,柔声道,“果果乖,有没有按时吃药,还咳嗽得厉害吗?” 果果紧紧抱着父亲的脖子,亲昵地道,“有吃药,不咳了。”她转过头,看到了杨晗。孩子虽然小,却已经认得人了,她笑着道,“杨叔叔!” 杨晗尴尬地露出一个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