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老夫人的所作所为一旦传扬出去,就算惠仲文什么都不做,句容县老百姓的吐沫星子就能把人淹死。 盛南锦虽然无辜,可好人家谁还会选她做媳妇? 甘妈妈点了点头,“是啊,倒是我想拧巴了。这件事……的确不好声张。” 可让她就此忍过,又觉得对不起惠氏。 可怜的太太,一心一意为盛家着想,最后却死在了盛家人的手里。 她要是九泉之下有知,该是多么的不甘和气愤? 盛家怎么能这样呢? 盛南锦缓缓道,“人死不能复生,可活着的人还要向前看。如今家里这样,真是经不起一点儿波澜了。” 甘妈妈道,“是啊,太太也希望大小姐能好,有什么比您更重要的呢?” 一夜无眠,第二天早上醒来,甘妈妈的嘴角全起了火泡。 有些事还得自己想通了才行。 盛南锦一脸憔悴,强忍着翻江倒海般的难受安排车马,早饭也没有吃,一行人便匆匆向县城驶去。 卫姨娘听到了动静,却没有现身相送。盛南纱贴在窗户上,远远地听到车马人声越来越小,她这才道,“走了……” 卫姨娘轻轻翻了个身,“这已是我最后的底牌,接下来的路就要靠你自己走了。你若还是如此糊涂,动不动就被人拿捏,我也再无别的办法。是粥是饭,全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盛南纱道,“妈,我以后一定把日子经营好,不再让您操心了。” 卫姨娘苦涩地笑了笑。 日子是那么好过的? 尤其有盛氏这样一个厉害的婆婆顶在上头,女儿的出头日何时才能到来哟。 卫姨娘低声道,“当初你铁了心要嫁到沈家去,如今可曾后悔?” 盛南纱咬了咬牙。 要说不后悔那肯定是假的,原本畅想的甜蜜恩爱如水中花镜中月,根本就不存在。盛氏又专会挑毛拣刺,沈集对母亲言听计从,屁都不敢乱放一个,甚至成婚不满一年就把姨娘抬进了门。 就算羞辱人,也不是这样羞辱的。 盛南纱如何能忍得下去?哭着收拾东西回了句容。 没想到沈家却一点儿动静也没有,甚至没派个管事的来问问看。 盛南纱顿时被抬到了极其尴尬的地步。 回去吧,等于认了输。可不回去……难道就这样一直住在庄子上?那和被沈家抛弃有什么区别? 盛南纱不安地道,“妈,你说大小姐真能帮我回沈家吗?” 卫姨娘道,“她既然答应了,就一定会做到。人家可比你能干聪明多了,当初她是何等的在意沈集,可说放下不就放下了吗?这才是有手段的女人,再看看你……除了软弱哭泣之外,还能干什么?” 盛南纱惭愧地低下了头,“要是没有婆婆,我和相公的关系还是很好的。” 卫姨娘不屑地道,“是吗?既然如此,你回来了这么久,他怎么连一句嘘寒问暖的话也没有?” 盛南纱帮丈夫说话,“一定是婆婆从中阻拦……” “哼!”卫姨娘冷冷地道,“新人在怀,谁还会在意你?你这次回到沈家,要是不能尽快赢回沈集的心意,早早怀上孩子,怕是离那下堂妻也不远了。” 盛南纱道,“那我要怎么做?” 卫姨娘无奈叹气。 这孩子……还是被她给教坏了。 遇事毫无主见,一身的小家子气,畏畏缩缩,也难怪盛氏瞧不上她。 卫姨娘道,“你这次回去,把林妈妈带上吧。有她在身边照顾,还能帮你出出主意,免得你像个没头苍蝇似的乱扑腾。” 盛南纱道,“林妈妈?那您怎么办?要是她跟了我,您在庄子上就连个服侍的人也没有了。” 卫姨娘道,“我有手有脚,有什么可服侍的?只要你能在沈家站稳脚跟,这里的人就不敢怠慢我。要是你在婆家连个话语权也没有,你觉得我还有出路吗?” 盛南纱想到这些日子母亲所受到的轻视,她红着眼圈道,“是,我明白了,女儿一定争气,不给您丢人。” 卫姨娘不再多说,黑暗中盯着棚顶发起了呆。 盛南锦一路颠簸回到了县城,窦姨娘亲自在角门迎接。 盛南锦客气地道了谢,便借口疲惫回了澄碧堂。 窦姨娘则聪明地收住了脚步。 大小姐不说,她肯定是不能乱问的,就让这件事烂在肚子里好了。 之后的日子澄碧堂一切照旧,蒸年糕挂桃符,过年的气息也越来越浓了。 年前的最后一天,家家户户都做好迎接新年的准备,道路上的行人都少了许多。 盛南锦和窦姨娘一起翻着年节礼单子。 窦姨娘利落地拨打着算盘,“哟,今年丁家的礼比往年重了两成。” 丁艳和盛南锦关系交好,她又定了亲,今后下聘出嫁身边都该有个能拿得出手的闺中密友出面,才好不让婆家小瞧。放眼整个句容县,也找不出第二个比盛南锦更合适的人了。 丁太太为了做人情,自然愿意出钱。 盛南锦心中明白,嘴上道,“这是人情,等丁小姐下聘的时候,我带着绒姐儿和缎姐儿过去给她撑撑场面。” 窦姨娘听说她还要带着自己的两个女儿,这心里就别提多高兴了,“行,到时候我给你们一人做两身新衣裳,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去。银子从我这里出,不走家里的账。” 这就是她要表自己的心意了。 盛南锦微微一笑,目光却落在了手中季家的礼单上。 季家的年节礼比往年重了五成。 刚好多了一半。 而多出的这一半,又‘恰巧’是指名送给澄碧堂的。 如此的明目张胆,不知道是季寻汌的意思,还是季太太的意思。 不论是谁,都让她很是过意不去。 季家的情况她是知道的,眼下正是勒紧腰带过日子的时候,却给自己送了这么多的礼,让人如何好意思? 她有些坐毯如针的感觉。 算完了账,窦姨娘将算盘推到一边,笑着道,“这一年算是过完了。” 是啊,新的一年马上就要来了。 两人说了会儿话,小节进来通禀道,“姨娘,您的娘家也来送年节礼了。” 往年卫姨娘当家的时候,窦家的年节礼都是悄默声的直接送到窦姨娘处,并不张扬。如今窦姨娘管了家,娘家人为了给她做面子,也会大张旗鼓地送礼了。 窦姨娘果然高兴,“是吗?是谁来的?” 盛南锦趁机起身,“姨娘有事要忙,我就先走了。” 窦姨娘原本想为她引荐自己的娘家人,不过见她没什么精神,知道一定是为惠氏和宋姨娘的事伤神,只是强撑着不敢表露罢了。 窦姨娘索性道,“行,我就不留你了。要是有什么好东西,回头我都给你留着。” 盛南锦什么都不缺,但还是能感受到窦姨娘的善意。她痛快地应下,脚步轻盈地出了门。 回到澄碧堂,刚好遇到了守在门口的三春。他一见到盛南锦,立刻神秘兮兮地凑了过来,“大小姐,季家大少爷要见您,他已经在后巷等了一炷香的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