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承妆

第四百四十一章·过年

  啊?   盛南锦很是意外,“怎么也不让人去通知我一声。”   大冷天的就让人这样等着,是一件非常失礼的事情。   三春挠了挠头,“是季大少爷自己不让通知的,他说来得突然,赶上有事儿也很正常,反正他并不着急,多等一会儿也无妨。”   盛南锦脚步匆匆地向后巷走去。   三春打开后门,幽静深邃的巷子果然停着一辆马车。   盛南锦向外探了探头。   因是年下,左右邻居都忙着过年的事儿,巷子里除了马车连个人影也没有。   三春快步跑到马车前,“季大少爷,我们家大小姐来了。”   车帘一晃,季寻汌步履轻快地走了下来。   他穿着一件青色的长衫,外披黑色大麾,整个人神采奕奕,让昏暗的小巷多添了几分光彩。   盛南锦冲他微微一笑,“你是什么时候来的?找我可有什么事儿?”   季寻汌走到她身前,低声道,“来向你告别。”   告别?   盛南锦有些诧异,“你要走了吗?可……明天就过年了……你要去哪儿?”   季寻汌笑着道,“不是马上就走。大年初一还要供奉先祖,今年还要为我父亲和祖母守夜。我预计初四才会出门,因那时还在节礼,也不好再来见你,所以提前和你打声招呼。”   盛南锦眨眨眼,“你这就要出海了吗?”   季寻汌摇头道,“我要去一趟川蜀。”   盛南锦不解,“为什么?那里有什么买卖?”   季寻汌道,“那不是淮安王的地盘吗?当下是袁三最容易放松警惕的时候,我想趁机去打听打听,看看当初那批战马究竟是怎么回事。”   盛南锦担心道,“你有多大的把握,可别被袁三给发现了。要不然……”   以他对季家的恨意,季寻汌若是落在他的手里,下场肯定会非常凄惨。   季寻汌道,“我们早晚都要碰到一起,不过早一天晚一天而已。他的确是个很麻烦的对手,不过说到底他就是个心机很深的人罢了,只要我小心提防,未必不能胜他。难道我还要被他压制一辈子不成?”   盛南锦叹了口气,“其实又何必如此心机?待你出海归来,再去不是一样吗?”   季寻汌笑着道,“你就对我这么有信心?万一我出海失败,那可怎么办?”   盛南锦恍然大悟。   原来他非要赶在出海之前去川蜀调查真相,就是怕回不来,因此背上遗憾,怕是连眼睛也闭不上吧?   盛南锦道,“我不是对你有信心,而是知道以季家眼下的困境,你没有输的理由。只有成功,季家才能起死回生。你的母亲,妹妹,才能过从前的日子。要不然……”   她虽没继续说下去,但眼睛里却露出了一丝寒光。   季家盛极一时时,即便处处与人为善,也不可能不得罪人。尤其是买卖越做越大,眼红的人自然也越来越多。现在大家保持观望,是不敢擅自行动,唯恐季家还有后招,此刻出手会吃亏。可一旦季家海贸失败,就等于昭告天下季家完了,那些躲藏在暗地里的人,还不如猎犬一般冲上来啃噬残渣。   到那时……季太太和季寻溪的处境才是危险。   季寻汌道,“你果然聪慧,连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也想到了。其实,告别是一件事,我还有另一件事要拜托你。”   盛南锦不等他开口便道,“你要我帮着照顾母亲和妹妹?”   季寻汌点了点头,“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真的回不来,还要劳烦你帮着将我母亲平安护送到二叔身边。”   盛南锦道,“寄人篱下的日子,哪怕是你二叔,只怕也没那么好过。不如这样好了,要是你回不来,我就帮你扶植阿溪,让她接手季家的买卖,从小处一点点做起,等她到了合适的年纪,就为她招一位女婿。至于你二弟,便继续留在京城苦读好了。要是有朝一日能够金榜题名,季家照样能重回巅峰,你觉得如何?”   季寻汌哭笑不得,“办法是好办法,就怕阿溪撑不起这个家业来。”   “不是还有我吗?”盛南锦大言不惭地道,“你既然放心将她们娘俩交给我,就该相信我的眼光和手段才对。有我照应着,总不会让季家的人挨饿受冻。”   季寻汌道,“是吗?好了不起的本事!既然如此,你不如这就扶植我好了。难道我在你眼里,还不如阿溪吗?”   盛南锦抿嘴一乐,“那怎么一样?你们男人登高望远,眼睛里只有大买卖。而我们女人整天围着桌台,顾得都是针头线脑的小活。就算我有心扶植,也怕大少爷您瞧不上啊!”   两人开了几句玩笑,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远处传来清脆的烟火声,将昏沉的天际映照得璀璨一片。   盛南锦循着声音望去,“哎哟,怎么这个时辰就放上烟火了?”   季寻汌却心无旁骛,直直地望着她道,“我要走了,你有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盛南锦愣了愣,“你阅历丰富,年轻时便走南闯北,经验远在我之上,我有什么可说的?何况叮嘱的话,季太太应该早就说多了吧?我没什么不放心的,也相信你一定能平安回来。对了,若是在海外遇到好看的布料和新奇的玩意,你记得给我捎带些回来。”   季寻汌道,“行啊,我帮你留心。”   盛南锦眼看着天色不早了,提醒道,“你也早些回去吧,别让家里担心。”   季寻汌答应一声,却没有急着走。   盛南锦以为他还有别的话要说,定睛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季寻汌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这个给你。”   盛南锦接到手里。   玉佩一直被揣在怀里,还带着暖暖的体温。   盛南锦很是诧异,“给我这个干什么?”   季寻汌却满脸不自在地道,“没什么,你收着吧。”   说完便转过身匆匆上了马车。   盛南锦一直等车子出了后巷才回到澄碧堂。借着烛光,她发现季寻汌给他的玉佩通体圆润,色泽光洁,一看就是价值连城的宝贝东西。   上面雕琢的花纹繁复古怪,一时竟看不出是什么。   盛南锦有些奇怪,搞不懂季寻汌为何会突然送她玉佩。   这一年的春节格外喜庆热闹,因两个女儿的婚事都有了着落,窦姨娘大手一挥,自己贴补了不少银子,张罗了非常丰盛的年宴。盛时身体不便,被人抬到了花厅。他隔着屏风对三个女儿道,“这一年大家都辛苦了,希望明年都能健健康康的。”   吃过年夜饭,窦姨娘带着两个女儿陪着盛时去了前院。   盛南锦则借口太累回了澄碧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