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的夜,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风里带着未散的血腥气。 宇文峙把自己关在书房整整一日。 他再出来时,眼底是一片化不开的阴霾。 整个王府都笼罩在他的低气压下。 没人敢大声喘气。 我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压抑的怒火。 那是对未知真相的无力感。 太子临死前的疯话,像毒刺一样扎在他心头。 “灵墟”……“钥匙”…… 这些词汇太过陌生。 却又带着一种古老而邪恶的重量。 我盘踞在书案的玉镇之中。 灵体微微收缩。 山灵玉在胸口有些发烫。 那是一种很不舒服的灼热感。 仿佛有什么脏东西,正在暗处窥视。 夜色渐深。 宇文峙在前厅召集幕僚议事。 书房内空无一人。 窗外的树影在地上张牙舞爪。 就在这时。 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传来。 像是风中残烛最后的摇曳。 却透着一股奇异的熟悉感。 我心头一跳。 是“影”。 那个被炼化成式神的可怜女子。 她竟然还没有彻底消散。 波动来自皇宫深处的某座偏殿。 那里是被重重禁制封锁的死地。 一股强烈的直觉驱使着我。 必须去见她一面。 我没有惊动王府的守卫。 灵体化作一缕清风,悄然离窍。 夜空漆黑如墨。 皇宫的红墙在夜色下显得格外狰狞。 我循着那缕即将断绝的气息飘去。 越靠近那座偏殿,空气越发阴冷。 那是一种透入骨髓的寒意。 殿门上贴满了朱砂符箓。 密密麻麻,像是一道道血淋淋的伤口。 精锐禁军在四周巡逻。 铠甲摩擦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我收敛了所有的灵气波动。 像是一片落叶,飘过了高墙。 穿透了厚重的木门。 殿内没有点灯。 只有角落里的一盏长明灯。 火苗只有豆大一点。 散发着昏黄而孤寂的光晕。 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味道。 那是灵魂腐烂的气息。 大殿中央,刻着繁复的禁锢法阵。 阵纹闪烁着暗红色的光芒。 阵眼中心。 一团稀薄得几乎看不见的黑雾蜷缩着。 那就是“影”。 她现在的样子,惨不忍睹。 黑气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只剩下核心的一点灵光。 忽明忽暗,随时都会熄灭。 感应到我的到来。 那团黑雾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像是受惊的小兽。 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缓缓飘近。 在法阵边缘停下。 身上散发出柔和的青光。 试图驱散一点周围的阴寒。 “你……” 我尝试用灵识与她沟通。 声音放得很轻。 生怕震散了她最后一口气。 那团黑雾慢慢蠕动着。 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依稀能看出是个女子的模样。 只是面容扭曲,充满了痛苦。 一道断断续续的意念传来。 微弱得像是一根游丝: “山……灵……大人……” 她认出了我。 在这个生命的尽头。 被邪术压制多年的灵智,终于清醒了。 “我……终于……要……自由了……” 意念中带着哭腔。 却透着一种解脱的轻松。 “好痛……这些年……真的……好痛……” 那张模糊的面孔上。 似乎有虚幻的泪水滑落。 原本猩红的双眼,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悲凉。 那些被操控杀戮的记忆。 像潮水一样涌出来。 折射出无数血腥的碎片。 “杀人……好多无辜的人……” “我不想的……真的不想……” “可是……控制不住……” 她的意念在颤抖。 充满了深深的悔恨。 我看着这个即将消散的灵魂。 心中涌起一股难言的酸涩。 她本不是恶魔。 只是权力的牺牲品。 是一个被强行扭曲的可怜人。 “都过去了。” 我轻声安抚着她。 传递过去一丝纯净的灵力。 “害你的人,已经遭了报应。” “太子……死了。” 听到这话。 那团黑雾似乎停滞了一瞬。 紧接着。 传来一声虚弱至极的惨笑。 “报应……呵呵……” “不够……远远……不够……” 她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 那点核心的灵光剧烈闪烁。 像是回光返照一般。 一股强烈的恐惧感从她身上爆发出来。 “大人……小心……” “还有……更大的……危险……” 我的心猛地一紧。 更大的危险? 太子已经伏诛,还有什么危险? “太子……他……只是个……傀儡……” 她的意念变得极其艰难。 每一个字都在消耗她的本源。 “他背后……有人……” “真正的……幕后……” 我急忙追问: “是谁?在哪里?” “影”的灵体开始崩解。 黑气如烟般消散。 她似乎拼尽了全力。 想要把那个恐怖的秘密传递给我。 一段混乱的记忆碎片。 猛地撞入我的灵识。 画面模糊不清。 像是一场噩梦。 一座荒僻的深山古观。 终年笼罩在浓雾之中。 一座古老的祭坛前。 站着一个身披深紫色斗篷的身影。 看不清脸。 只露出一双干枯如鸡爪的手。 指甲尖长,泛着乌黑的光泽。 正在掐动着诡异的印诀。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 那是比太子的邪术更加古老的存在。 画面一转。 太子宇文清跪在那个身影脚下。 平日里嚣张跋扈的他。 此刻却像条狗一样卑微。 浑身颤抖,充满了恐惧。 紧接着。 一个地名如同烙印般清晰浮现: “北邙……荒墟观。” 传递完这段画面。 “影”的力量彻底耗尽了。 那团黑雾瞬间崩散。 只剩下最后一点米粒大小的灵光。 正在飞速黯淡。 在即将寂灭的刹那。 那个模糊的女子面容。 努力转向我。 那双眼睛里,写满了无尽的警示。 她的嘴唇翕动着。 没有发出声音。 但我看懂了那个口型。 那是三个字。 如同惊雷一般。 在我脑海中轰然炸响。 “……国……师……” 我愣住了。 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当朝国师? 那位德高望重的道门领袖? 常年闭关,不问世事的活神仙? 怎么可能是他? 没等我细想。 面前的灵光彻底熄灭了。 “影”消失了。 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法阵失去了目标。 暗红色的光芒也随之黯淡下去。 偏殿里重新陷入死寂。 只剩下那盏长明灯。 依旧孤独地燃烧着。 我独自站在黑暗中。 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从灵体的深处泛起。 这不是普通的寒冷。 这是一种被某种庞然大物盯上的恐惧。 太子死了。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原来我们一直面对的。 只是冰山一角。 真正的深渊。 才刚刚露出一丝狰狞的轮廓。 北邙荒墟观。 那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那位受万人敬仰的国师。 又在其中扮演着什么角色? 我低下头。 胸口的山灵玉微微震动。 原本温润的玉身。 此刻却变得冰冷刺骨。 那道潜藏在玉身深处的裂隙中。 似乎随着“国师”这两个字。 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黑气。 这是警告。 来自命运最深处的警告。 我想起刚才看到的那个紫色背影。 那双手。 那双干枯如鸡爪的手。 仿佛正透过无尽的虚空。 缓缓向我和宇文峙伸来。 想要将我们一同拖入。 那万劫不复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