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来者何

第七十章 图穷匕见（二）

　　太子宇文清那声“基石”。 　　如同丧钟。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阴寒的穿透力。 　　裹挟着“影”化身的夺命黑烟。 　　还有数道破空而来的诅咒光索。 　　将养心殿前的血腥战场，瞬间拖入了最终的死局！ 　　“小心！” 　　宇文峙暴喝一声。 　　他根本顾不上自身伤势。 　　长剑挽起一片凛冽寒光。 　　身形如电，悍然迎向扑来的“影”！ 　　剑锋与黑烟狠狠碰撞。 　　“锵——！” 　　刺耳的锐鸣声炸开。 　　火星四溅。 　　气劲狂暴地炸裂。 　　宇文峙被震得踉跄后退。 　　每退一步，脚下的青砖便碎裂几分。 　　“噗。” 　　他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那是旧伤崩裂的征兆。 　　与此同时。 　　那几道阴毒的光索，已如附骨之疽。 　　瞬间缠绕至我的灵体周遭！ 　　避无可避！ 　　我只能硬抗。 　　灵体之上，青光暴涨。 　　山灵玉灼热如烙铁。 　　紧贴着我的神魂。 　　精纯的生机之力疯狂涌出。 　　化作一面旋转的光盾。 　　“嗤嗤——” 　　刺耳的腐蚀声响起。 　　青光与黑气疯狂抵消。 　　白烟升腾。 　　灵核深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这诅咒之力，太歹毒了。 　　它不伤肉身，专蚀灵体本源！ 　　太子立于高阶之下。 　　他手中那骷髅法器，不断喷吐着黑气。 　　映得他脸色惨白如纸。 　　他看着我们苦苦支撑。 　　脸上非但没有急切。 　　反而露出了一种残忍的快意。 　　就像猫在戏弄临死的老鼠。 　　他很享受这个过程。 　　享受将猎物逼入绝境。 　　慢慢欣赏其挣扎的丑态。 　　“还在负隅顽抗？” 　　他轻笑一声。 　　声音里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慵懒。 　　还有几分戏谑。 　　他的目光扫过浴血的宇文峙。 　　像是在看一只蝼蚁。 　　最终。 　　他的视线定格在我身上。 　　那眼神变了。 　　不再是戏谑。 　　而是毫不掩饰的、近乎痴迷的贪婪。 　　“罢了。” 　　他摇了摇头，似乎有些遗憾。 　　“就让你们死个明白。” 　　“也好让这满朝文武，见识一下……” 　　他顿了顿。 　　声音陡然拔高。 　　如同惊雷炸响！ 　　盖过了周遭所有的厮杀声。 　　清晰地传遍整个血腥的殿前广场： 　　“何谓……真正的帝王之道！” 　　风，似乎停了。 　　只有浓烈的血腥味在弥漫。 　　“尔等皆以为，本王所求，不过是东宫储位？” 　　太子冷笑一声。 　　“可笑！” 　　他手臂猛地一挥。 　　直指宇文峙： 　　“峙弟。” 　　“你可知，你那好兄长宇文忠……” 　　“当年在北疆，为何会身陷重围？” 　　“为何会力战而亡？” 　　宇文峙身躯一僵。 　　太子嘴角的弧度越发冰冷。 　　“你真以为，是敌军狡诈？” 　　每一个字。 　　都像是一把尖刀。 　　狠狠扎进宇文峙的心口。 　　“若非本王略施小计。” 　　“让他误入死地。” 　　“他这‘军神’之名，又岂会轻易落到你的头上？” 　　太子的声音里，满是自得。 　　“本王需要一场足够分量的‘意外’。” 　　“来搅动这死水般的朝局。” 　　“更需要……” 　　他眯起眼睛。 　　“一个足够分量的‘遗愿’。” 　　“来引出一个关键的人！” 　　宇文峙的瞳孔骤然收缩。 　　针尖般大小。 　　眼中瞬间布满了恐怖的血丝。 　　他握剑的手。 　　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在剧烈颤抖！ 　　骨节发白。 　　咯吱作响。 　　兄长的死…… 　　竟然真的是太子阴谋！ 　　多年的敬重。 　　多年的追查。 　　在这一刻，化作了滔天的恨意。 　　太子根本不理会他的震怒。 　　他转过头。 　　目光投向大殿之内。 　　那里。 　　老皇帝脸色惨白，摇摇欲坠。 　　太子的语气带上了一丝讥讽： 　　“陛下。” 　　“您又可曾想过？” 　　“三年前。” 　　“沈未晞好端端的。” 　　“为何会突然对冥夜幽兰那般痴迷？” 　　“乃至……‘意外’身亡？” 　　老皇帝猛地抬头。 　　浑浊的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因为她发现了不该发现的秘密。” 　　太子幽幽地说道。 　　“她发现了……” 　　“本王暗中修炼的，并非寻常养生之术。” 　　“而是能够炼化龙脉……” 　　“重定国运的上古禁术！” 　　“什么？！” 　　老皇帝骇然失色。 　　身子一软，几乎站立不稳！ 　　身旁的老太监连忙扶住。 　　炼化龙脉？ 　　这是要掘断王朝的根基啊！ 　　这是要毁了大梁的江山啊！ 　　疯子！ 　　彻头彻尾的疯子！ 　　“而她。” 　　太子转过身。 　　最终将灼热的目光，死死锁在我身上。 　　他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沈未晞。” 　　“这个身负沈家与山灵玉宿缘的女人。” 　　“她的死。” 　　“她的怨。” 　　“她的血誓……” 　　太子深吸一口气。 　　仿佛在品味什么美味。 　　“这一切，都只是本王精心策划的诱饵！” 　　“是为了从这茫茫天地间。” 　　“钓出你这缕……” 　　“最为纯净、最为古老的山灵本源！” 　　他张开双臂。 　　仿佛在拥抱一个伟大的蓝图。 　　脸上充满了病态的狂热。 　　五官都因为兴奋而微微扭曲。 　　“寻常灵物，岂能承载龙脉之重？” 　　“唯有你！” 　　他指着我。 　　手指都在颤抖。 　　“唯有你这等天地孕育、亘古长存的山灵尊者！” 　　“你的灵核。” 　　“才是启动那逆天阵法最完美、最关键的核心祭品！” 　　原来如此。 　　一切都通了。 　　引发灵权相争。 　　逼宇文峙寻我回府。 　　一步步将我逼至绝境。 　　“这都是为了让你这沉睡的灵性彻底苏醒！” 　　太子狞笑着。 　　“让你的力量达到巅峰……” 　　“如此。” 　　“炼化之时。” 　　“方能汲取最精纯的本源之力！” 　　他揭开了所有阴谋最终、最残酷的谜底。 　　“本王要的，从来不是区区皇位！” 　　“而是以龙脉为炉！” 　　“以国运为柴！” 　　“以你这山灵为引……” 　　“重塑乾坤！” 　　“成就永恒帝业！” 　　真相大白。 　　所有的阴谋。 　　所有的杀戮。 　　所有的背叛。 　　最终的目标，竟然是我！ 　　是这个企图吞噬天地、逆天而行的疯狂计划！ 　　愤怒。 　　一股源自山灵本能的愤怒。 　　一股对这等亵渎天地法则行为的滔天愤怒。 　　如同沉睡万年的火山。 　　在我灵核深处。 　　瞬间爆发！ 　　“轰——！” 　　青光骤然炽盛。 　　耀眼夺目。 　　竟将缠绕周身的诅咒光索，瞬间震碎！ 　　点点黑光消散在空中。 　　宇文峙亦是目眦欲裂。 　　他怒吼道： 　　“宇文清！” 　　“你疯了！！” 　　“疯？” 　　太子狂笑一声。 　　笑声在广场上空回荡。 　　凄厉而癫狂。 　　即使是风声也无法掩盖。 　　他的眼神骤然变得无比阴寒。 　　“是你们太蠢！” 　　“今日。” 　　“便用你们的灵与血。” 　　“见证本王的登神之路吧！” 　　话音未落。 　　他猛地将手中骷髅法器高高举起！ 　　“呜呜呜——” 　　法器黑光大盛。 　　发出凄厉的鬼哭狼嚎之声。 　　刺痛耳膜。 　　与此同时。 　　他身后原本空无一物的虚空之中。 　　空气开始扭曲。 　　仿佛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 　　无数扭曲的影子浮现。 　　痛苦。 　　怨毒。 　　半透明的怨灵，密密麻麻地爬了出来。 　　如同地狱的大门被打开。 　　这些…… 　　都是被他禁术炼化的无辜生灵！ 　　而那式神“影”。 　　周身黑气沸腾到了极致。 　　双眼中的猩红光芒暴涨。 　　如同两盏血灯笼。 　　它彻底化为了只知道杀戮与服从的傀儡。 　　它与那漫天怨灵气机相连。 　　构成了一个庞大的阵法。 　　邪恶。 　　黑暗。 　　散发着毁灭气息的复合杀阵！ 　　杀阵形成的瞬间。 　　天地变色！ 　　阴风怒号，卷起地上的沙石。 　　乌云蔽月，星光全无。 　　连养心殿金黄色的琉璃瓦。 　　此刻都蒙上了一层不祥的黑气。 　　恐怖的威压。 　　如同实质的山岳。 　　狠狠压向我和宇文峙！ 　　呼吸都变得困难。 　　骨骼在咯咯作响。 　　“结束了。” 　　太子冰冷的声音传来。 　　如同最终的审判。 　　没有一丝感情。 　　他手指向前。 　　轻轻一点。 　　“轰——！” 　　漫天怨灵发出尖啸。 　　裹挟着“影”化作的黑色洪流。 　　如同毁灭的潮汐。 　　又似一张吞噬一切的巨口。 　　向着我们。 　　铺天盖地地淹没而来！ 　　死亡的气息。 　　浓郁得令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