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如刀。 刮骨般的冷。 我感觉自己像一只折了翼的孤鸟。 在无尽的黑色风暴中翻滚。 身后是东宫那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地狱的味道。 太子宇文清的咆哮声还在耳边回荡。 尖锐。 阴毒。 像一条冰冷的毒蛇,顺着灵识死死缠了上来。 不能停。 绝对不能停。 一旦停下,就是魂飞魄散。 我咬紧牙关。 压榨出灵核深处最后一丝微薄的力量。 残存的灵光在夜空中划过一道凄厉的弧线。 越过层层叠叠的宫阙飞檐。 越过那些在夜色中沉默如兽的重兵。 那个熟悉的院落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近了。 更近了。 窗棂透出微弱的烛火。 那是现世的灯塔。 我不再犹豫。 一头撞向那扇紧闭的雕花木窗。 轰—— 灵识归位的瞬间。 仿佛被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天灵盖上。 世界天旋地转。 所有的感官在这一刻强行重启。 剧痛。 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同时刺入经脉。 每一寸骨骼都在悲鸣。 “呃——!” 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我猛地睁开眼。 眼前是一片混乱的光影。 重影叠叠。 冷汗瞬间爆发,湿透了后背的重衣。 胸口像是破了的风箱。 剧烈起伏。 贪婪地吞噬着屋内带着药香的空气。 这就是活着的感觉。 痛,但真实。 “云娘!” 一声变了调的惊呼在耳畔炸响。 紧接着。 一只温热的大手死死扣住了我的手腕。 那只手在颤抖。 力道大得吓人。 像是要把我的骨头捏碎。 我不由得闷哼一声。 视线终于艰难地聚焦。 宇文峙。 那张素来沉稳冷峻的脸,此刻就在咫尺之间。 苍白如纸。 眼底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 他一直守在这里。 这几个时辰,他恐怕比我还要煎熬。 “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像是含着砂砾。 目光死死锁住我的脸。 又惊慌地扫视我周身那尚未平复、仍在狂乱波动的灵韵。 “你的灵体……怎么虚弱成这样?” 他伸出另一只手。 想要触碰我的脸颊。 指尖却悬在半空,不敢落下。 仿佛我是个一碰就碎的瓷娃娃。 “东宫……那边出事了?” 我急促地喘息着。 肺部火烧火燎地疼。 我试图调动气海,平复翻腾的血气。 反手。 我也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腕。 指尖用力到泛白。 借着他的体温,确认自己还在人间。 “太子……” 我艰难地挤出两个字。 嗓音嘶哑难听。 “他……” 话音未落。 咚! 窗外极远的地方。 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连带着桌案上的茶盏都微微一震。 不是之前的地底闷雷。 这一次。 声音来自地面。 紧接着。 是一阵嘈杂到令人心惊的喧嚣。 即便隔着这么远。 即便隔着重重院墙。 依然能听见那兵甲碰撞的铿锵声。 那是急促的奔跑。 那是惊恐的呵斥。 甚至夹杂着瓷器碎裂的清脆声响。 东宫乱了。 那种压抑了许久的邪恶力量。 终于撑破了皮囊。 在内部爆发了。 是“影”。 我心中一凛。 必然是“影”的反噬开始了。 那个被囚禁的怪物,终于露出了獠牙。 “快……” 我强撑着想要站起来。 膝盖却软得像面条。 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下滑。 宇文峙眼疾手快。 一把捞住了我的腰。 将我稳稳地托住。 他的胸膛坚硬如铁。 却带着令人安心的热度。 “别动!” 他低喝一声。 语气里全是掩饰不住的心疼。 “没时间细说了!” 我死死拽着他的衣襟。 指节青白。 眼神急切地盯着他。 “太子邪术已现。” “证据确凿!” “东宫此刻必有大乱,守卫定然顾头不顾尾。” “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宇文峙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猛兽捕猎前的眼神。 他瞬间懂了。 犹豫。 担忧。 在他眼中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 是孤注一掷的疯狂与决绝。 “好!” 他重重地点头。 甚至没有问我具体看到了什么。 这就是我们之间的默契。 他扶着我慢慢坐回榻上。 动作轻柔得有些小心翼翼。 随后。 他霍然转身。 衣摆带起一阵厉风。 就要冲出门去部署人手。 然而。 就在他的一只脚刚刚跨出的瞬间。 嗡—— 我的脑海深处。 毫无征兆地。 像是被人狠狠扎进了一根冰锥。 那是来自灵识最深处的剧痛。 一道微弱。 却极其尖锐的意念波动。 硬生生地刺了进来。 “啊……” 我痛苦地捂住额头。 身子猛地蜷缩起来。 那道波动断断续续。 充满了巨大的绝望与挣扎。 就像是一个溺水的人。 在被黑暗吞噬的最后一刻。 拼尽全力伸出水面的手。 充满了血腥气。 带着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熟悉感。 是“影”! 绝对是它! 它竟然利用邪术反噬的空档。 利用那个契约短暂松动的刹那。 强行突破了太子的禁锢。 将这一缕残破的意念。 跨越了重重空间。 传递到了我的脑海里。 我咬破舌尖。 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集中全部残存的心神。 去捕捉那即将消散的讯息。 那意念破碎不堪。 夹杂着无数杂乱的画面。 黑暗。 潮湿。 巨大的石柱。 还有无数冤魂痛苦的嘶嚎。 几个关键的字眼。 却如同烧红的烙铁。 带着滋滋作响的热度。 狠狠烫在了我的灵台之上。 “炼……灵……阵……” 声音模糊不清。 像是隔着厚重的水幕。 “……核心……不在……东宫……” 画面再次闪烁。 是一片连绵起伏的黑山。 森严。 死寂。 “……在……皇……陵……” 皇陵?! 这两个字。 如同一道惊雷。 在我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震得我耳膜嗡嗡作响。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太子的邪恶禁术。 那个吞噬无数生灵的核心阵法。 竟然不在守卫森严的东宫地下? 而是在…… 皇家陵寝?! 那个埋葬着列祖列宗的地方? 那个象征着王朝龙脉的圣地? 那个本该是天下至阳至肃的禁区? 疯了。 简直是疯了! 这消息太过骇人听闻。 若是真的。 太子所图谋的。 哪里仅仅是续命? 哪里仅仅是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他是要…… 窃取国运! 逆转乾坤! 这是要拉着整个王朝陪葬! 其疯狂程度。 简直远超任何人的想象。 “云娘?” 宇文峙察觉到了异样。 他猛地回过身。 几步跨回到我面前。 看到我脸上那前所未有的惊骇之色。 他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你怎么了?” 他蹲下身。 双手紧紧握住我冰凉的手掌。 试图传递给我一丝力量。 我缓缓抬起头。 目光穿透了眼前的虚空。 仿佛看到了那座隐藏在深山之中。 笼罩着皇家威严与无尽秘密的巨大陵墓。 那里。 此刻恐怕早已成了人间炼狱。 我的声音在发颤。 那是因极度的震惊而无法自控的生理反应。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凝重。 “宇文峙……” 我看着他的眼睛。 一字一句。 “我们可能……都猜错了方向。” 他眉头紧锁。 眉心的川字纹深刻如刀刻。 “何意?” 我深吸一口气。 压下胸口那股令人窒息的恶心感。 将那道来自深渊的破碎讯息。 沉重地复述出来。 “‘影’传来消息……” “太子的炼灵邪阵……” “其真正的核心……” “藏在皇陵!” 话音落下。 书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窗外的风声似乎都停滞了。 那远处的骚动声仿佛瞬间远去。 整个世界。 只剩下我们两人沉重的心跳声。 咚。 咚。 咚。 宇文峙定定地看着我。 脸上的血色。 一点点褪尽。 最后变成了一片惨白。 皇陵。 这两个字代表的含义。 身为皇室宗亲。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不仅仅是阴谋。 那是…… 大逆不道。 那是倾覆社稷的弥天大罪! 那是连死人都不放过的绝户计! 他死死盯着我。 眼中的震惊逐渐消散。 取而代之的。 是翻涌的惊涛骇浪。 最终。 化为了一片冰冷的杀意。 那杀意浓烈得仿佛能冻结人的血液。 “皇陵……” 他缓缓重复着这两个字。 声音低沉。 如同从九幽地狱深处传来。 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手背上青筋暴起。 仿佛在极力克制着想要杀人的冲动。 “好一个宇文清……” 他咬着牙。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好一个……窃国大盗!” 局势。 在这一刻。 发生了颠覆性的逆转。 东宫的混乱只是表象。 那是太子抛出来的诱饵。 甚至是弃子。 真正的致命要害。 隐藏在更深远的地方。 隐藏在更禁忌的地方。 “影”的觉醒。 不仅撕开了太子邪术的伪装。 更指向了一个足以将整个王朝拖入深渊的真相。 更加恐怖。 更加绝望。 宇文峙猛地站起身。 身上的气势陡然一变。 不再是之前的焦灼。 而是一种决战前的肃杀。 他看向窗外那漆黑的夜色。 目光仿佛穿透了黑暗。 直刺那座遥远的皇陵。 “备马。” 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去哪?” 我也撑着身子站了起来。 尽管双腿还在打颤。 但眼神已经变得无比坚定。 “还能去哪?” 宇文峙回过头。 一把抓过架上的佩剑。 剑锋出鞘半寸。 寒光映照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 “既然他想在祖宗坟头蹦跶。” “那我们就送他下去。” “好好给列祖列宗赔罪!” 目标——皇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