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空气中爆开一声低沉的闷响。 一道尖锐至极的精神冲击波,甚至快过了声音的传播,擦着我的灵体边缘掠过。 是“影”的攻击! 这攻击没有具体形态,不是刀剑,不是火焰,而是一根看不见的毒刺。 直击灵魂,阴毒,高效,不留余地。 在那股冲击波擦过的瞬间,我甚至不需要用耳朵去听。 我的灵魂直接“接收”到了那里面的内容。 那是无数怨魂被放到磨盘上反复碾碎时发出的凄厉哀嚎,是成千上万次杀戮后凝结成的黑色血痂。 还有一道冰冷、绝对、不容置疑的杀戮指令。 这东西,根本不是天地孕育的灵物,它本身就是由无数痛苦和死亡熔炼而成的邪祟! 太子,好手段。 寝殿内,数道原本沉寂的阴寒气息迅速升腾,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迅速向中间合围。 它们在空中交织,织成一张急速收拢的黑网。 这些气息杂乱不堪,混合着东宫深处经年累月积攒下的扭曲欲望、权力倾轧下的诅咒,以及无数冤死者的怨气。 令人作呕。 这哪里是储君的居所,分明是一座披着金粉的乱葬岗。 龙潭虎穴,名不虚传。 我无心恋战,将灵体收缩到极致,甚至放弃了维持人形的轮廓,化作一道青烟。 在错综复杂的宫殿能量场中穿梭,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琉璃瓦,红墙,飞檐。 这些在物质世界坚固无比的障碍,在灵体面前形同虚设,但我却不得不避开那些隐藏在建筑结构中的阵法节点。 身后,追击如跗骨之蛆。 那股冰冷的杀意没有丝毫减弱,反而因为猎物的逃窜而变得更加兴奋。 好几次,那阴寒的精神冲击几乎触及了我的灵核外壁。 那种感觉,就像是锋利的冰刃贴着眼球划过。 但我凭借山灵对气机流动的敏锐感知,险之又险地在毫厘之间避开。 或者实在避无可避,便强行调动最精纯的山灵之力,与那股阴邪气息硬撼一击。 “砰!” 无声的碰撞,在精神层面炸开。 每一次碰撞,都让我的灵体剧烈震荡,那种邪戾之气顺着接触点侵蚀进来,像泼入清水的墨汁,迅速染黑了我的经络。 痛。 钻心的痛。 终于,前方出现了那道熟悉的宫墙界限。 那是东宫大阵的最外围。 我猛地提速,燃烧了部分本源魂力,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硬生生撞穿了那层薄弱的结界! 冲出来了! 那种如芒在背的锁定感和足以压碎灵魂的追击压力,一瞬间骤然减轻。 但我没有丝毫放松。 因为,对方记住了我的气息。 那种被“标记”的感觉依然残留在灵体深处,挥之不去。 我不敢有丝毫停留,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那座蛰伏在黑暗中的庞然大物。 我用最快的速度,在夜空中划过一道晦暗的轨迹,冲回镇北王府。 熟悉的院落就在下方,那具等待已久的肉身正安躺在锦榻之上。 我一头扎了下去。 “呃!” 灵体归位的瞬间,并没有带来安全感,反而是一场剧烈的生理风暴。 强烈的眩晕。 伴随着一股残留的阴寒刺痛,在我的脑海中猛地炸开! 视野由黑转白,又瞬间充血变红。 我从锦榻上猛地弹坐起来,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压抑痛苦的闷哼。 身体像是刚刚被人从冰水里捞出来,又迅速扔进火炉。 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寝衣,紧紧贴在背脊上,带来一阵阵腻人的寒意。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每一次跳动都重得像是在擂鼓,牵扯着灵魂深处尚未平复的刺痛。 “呼……呼……” 我大口大口喘气,贪婪地吞噬着空气,试图以此平复灵核的剧震与肉身的排斥反应。 每一次呼吸,肺部都像是吸入了碎玻璃,火辣辣地疼。 窗外夜色沉寂。 王府依旧静谧,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打更声。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平静。 刚才那场凶险万分的灵识交锋,那一瞬间的生死时速,就像是一场荒诞的噩梦。 可我知道,不是。 那种阴冷的触感,依然在我的骨髓里游走。 我抬起颤抖的右手,想要擦去额角不断滚落的冷汗。 动作却在半空中骤然僵住。 视线落下,定格在我的左手手腕内侧。 那里,原本光洁白皙的皮肤上,不知何时,浮现出了一道极浅、却异常清晰的青黑色痕迹。 它不是磕碰留下的瘀伤。 更像是一道烙上去的烙印,甚至还带着某种诡异的“新鲜”感。 形状极不规则,边缘模糊发散,仿佛有一滴冰冷的墨汁滴落在宣纸上,然后渗入了皮肤之下,向四周晕染开来。 我凑近了些,瞳孔猛地收缩。 仔细看去,那青黑色并不是静止的死物。 里面竟然有无数极细微的、如同冰裂般的纹路,正在缓缓蠕动! 那些纹路像是有生命的寄生虫,在我的皮肉之下舒展、蔓延、扎根。 丝丝缕缕肉眼难见的寒气,正从那纹路中不断散发出来,让周围的皮肤都泛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是“影”留下的! 它的攻击,不仅仅伤了我的灵体,更跨越了虚实界限,在我的肉身上留下了实质性的印记! 我用右手指尖轻轻触碰那道痕迹。 没有任何温度。 触感冰寒刺骨,坚硬死板,完全不似活人的温热肌肤,倒像是一块刚从地府寒潭里捞出来的千年死玉。 我尝试着运转体内灵力,小心翼翼地探向那处印记。 然而,灵力才刚刚靠近手腕,立刻就感到一股明显的滞涩与刺痛。 经脉仿佛被这股外来的阴寒之力冻结了一部分,灵力流转到这里,就像是河流撞上了冰坝,不得不改道或是停滞。 这是什么? 单纯的攻击创伤? 还是某种用于追踪的标记? 亦或是……更深层次的诅咒与侵蚀? 我收回手指,指尖上还残留着那一抹挥之不去的阴冷。 东宫的手段,诡谲莫测,远超我之前的想象。 太子并不仅仅是依靠权术和军队,他手中掌握的力量,涉及到了更黑暗、更禁忌的领域。 那个“影”,根本就不是普通的式神。 第一次正面交锋,我虽然凭借着山灵的特殊能力侥幸逃脱,没有当场魂飞魄散。 但我已经挂彩。 更糟糕的是,我已经打草惊蛇。 这道印记,就像是一个定时炸弹,或者是一个时刻向对方发送我位置的信标。 我死死盯着手腕上那道诡异的青黑色痕迹,看着那些冰裂纹路缓慢而坚定地向着我的血脉深处蔓延。 寒气顺着血管逆流而上,直逼心脏。 心中的警钟,在这一刻被彻底敲响,震耳欲聋。 太子…… 那个平日里温文尔雅、在朝堂上进退有度的储君。 还有他那头被炼化成兵器、没有任何感情的可怕式神“影”…… 他们已经注意到我了。 那个原本在暗中窥探的黑影,已被我亲手拽到了聚光灯下。 接下来的斗争,将不再有任何缓冲。 它将从暗处的试探、情报的博弈,彻底转向更凶险、更直接的明枪暗箭。 这道刻在我手腕上的邪印,便是不死不休的战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