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之上 · 第四十章

　　女人总是复杂地，甚至难以琢磨的生物。　　青总是向我撒娇说自己的黑眼圈好重，但每次我提醒她早点睡觉的时候，她总是又会若无其事地说“没事”。　　当然，更不用说她打麻将或者喝酒的时候了。　　女人的思维也是格外的跳跃的，如果她不想谈论某个话题的时候，她总是能很好的引导对方进到另一个话题里去。　　至少，于我而言，思绪总是会跟着青的话题行走。　　比如此刻，她不想在谈论她的丈夫，和关于以后的问题，所以她说起了一个很早之前我们就谈论过的话题——我从不在朋友圈里关注她的动态。　　她说：“这么些年，我从来没见过你在朋友圈里给我发过评论，连点赞都没有一次。” 　　我不能辩驳，她说的是事实，但对于她的动态，我除了沉默，又能怎么样呢？　　我说：“难不成我还在你秀恩爱的信息下给你评论，说祝你幸福？还是说你若安好，便是晴天？我的心境并不豁达，所以我做不出来这样的事情来。” 　　她说：“那你可以说祝天下有情人终成兄妹呀。” 　　说着，她自己也觉得可乐至极，笑了起来。　　“我还没那么恶毒，至少，对于你，我肯定恶毒不起来。”我没笑，甚至思绪有些沉重地说：“何况，那时你已经结婚了，我即便恶毒的诅咒，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也许，我的话让她产生了一些情绪，她不笑了，沉默了，默默的玩起了手机，但我不知道她在玩什么，因为我没看到，游戏启动或失败时，在她脸上闪过的猩红色的光线。　　.. 　　我一直看着青，看着她的脸，看着她的眼，看着看着就入了迷。　　她呢？并不专注，眼神一直闪烁着，不知道想着什么。　　她突然抬头，凝视着我，问：“你在看什么呢？” 　　“看你呀，除了你，我怎么可能看其他呢。” 　　我们总是这么对话，基本上每天，都要这么对话一次，大多数时候都是她玩游戏，而我看着她入迷。　　“如果你早些年这么会说话，主动一点，或许我们就在一起了。”她情绪真的不太好，声音没了平日你的明亮，带着一些低沉和沙哑。　　听了她的话，我沉默了，我知道她说的早些年是什么时候。那时，她刚和前男友分手，我们见了一面，和几个朋友一起。　　那是我和她的最后一次见面，在这三个月前。　　但她或许忘记了，那一晚，我们见面时的情形了。　　我说：“那一晚，我们一起打麻将，本来我是不想去的，玉说你在，我就兴冲冲的去了，但整整七八个小时，你对我说的话，不超过十句，哪怕我总是和你说话，你也总是不回应。所以，本来激动的心，就变得冰凉起来了，又陷入了沉寂。” 　　玉是我的一个要好的朋友，从高中时候起，关系一直很亲近，哪怕是上大学时，相隔万里，我们也时常联系着。　　青有些激动，不可置信地说：“是吗，我都不记得了，我怎么会是哪样的呢？” 　　“或许，你当时正伤心，所以没心情吧。” 　　“应该是。”她说，“当时确实挺伤心的。” 　　“也有可能你一直都没看上我呢。”我开玩笑地说。　　在我的心里，这种可能性是非常大的，只是，那时的她，还带着少女的对于完美爱情的憧憬，如同展翅高飞的凤凰一般，怎么可能看得上如尘埃般的我呢。　　哪怕我总是在她需要的时候陪着她，但，或许和我的很多女性朋友一样吧，只是单纯的把我当成了一个无话不说的朋友、闺蜜了。　　至少，从早些年，我第一次向她表白，被拒绝后，我就已经不敢在把心底里的话说出口了，担心她再一次拒绝，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能沉受得住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　　“周末我要到主城办事，你要见我吗？” 　　在聊天的最后，青告诉了我一个让我欣喜异常的消息。　　我说：“肯定要见啊，我想你极了，恨不得马上就能见着你。” 　　“如果我穿那件绿色的衣服，你就大概就不想见了。”她玩笑着说。　　绿色的衣服，是我和她三个多月前再一次见面时，她所穿着的衣服，当时我说不好看，之后她总是会拿这话来调侃我。　　但现在的我，已经不是三个多月前那个紧张得语无伦次的我了，所以我说：“没事呀，你自己只要喜欢，穿什么都可以，我所期盼的，是你，不管你穿着什么，我都是欢喜的。” 　　“开玩笑啦，你不喜欢嘛，我肯定就不穿了呀。”她轻笑着说：“我也希望我们见面时，都是开心的，不能让一件衣服影响心情嘛。” 　　.. 　　从青说出要来主城时起，我就激动得睡不着了，哪怕是第二天上午有面试，我也没能睡着，脑子里，她的身影不停的盘旋着。　　第二天，大概是一个极好的日子吧。　　离与青见面更近了；前几天参加的复试的剧本也得到了认可，进入了第三轮的考核之中；面试也格外顺利，当场就邀请我入职。　　这对于我来说，无疑是非常欢欣的日子。　　但我并没有直接在接受后面公司的入职邀请，因为在两天后，就是前面那个公司的第三轮考核，我想着，既然过关斩将走到了这一步，怎么也得去看看，顺便比较一下两边的待遇，再进行抉择。　　青也格外支持我的决定，对我说：“比较一下两边的工作环境、福利待遇、发展空间，再选择吧，但最主要的，是你自己的感觉，工作也要开开心心的嘛。” 　　第三轮的面试我自己感觉并不好。　　其实刚开始还行，和面谈的人聊得不错，但在后来，那公司的领导突然让我立刻给出一个产品的宣传方向，包括剧本的大纲。　　我是一个思维并不太活跃的人，不喜欢这种即时的思考，即时的给出方案。但此刻，我又不得不让大脑高速运转起来，并在一分钟后说出了我的想法。　　只是，说完后，我在脑海里复盘时，发现我漏掉了很多东西，心里就不免产生了“完了”的念头。　　中午，青打来视频电话，她正漫步在一条僻静的小巷里。她是不太愿意散布的人，我总是让她吃完饭后，到花园里或者街道上去走走，十来分钟也好，消消食，但她总是迫不及待地跑回办公室，玩游戏。但她此刻，为了能与我交谈，走出了他们公司所在的区域，让我感动不已。　　她问我：“上午的面试怎么样？” 　　“感觉不太好，搞突然袭击，我一点准备都没有，瞎说八道半天，自己都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没事呀，不是有公司让你去上班吗？待遇还不错啊。”她安慰道。　　其实我并不伤心，只是觉得有点丢脸，在青面前丢脸。　　不过事实出乎我的预料，下午两点，那公司的HR联系我，说：“我们领导对你十分满意，邀请你到公司来上班，你看你什么时候来上班呢？” 　　而后，她告诉了我的待遇，比我去年辞职前的那份工作工资稍低一些，所以我不太满意，就说：“我考虑考虑。” 　　HR又问：“你是又什么顾虑吗？” 　　“我不是有顾虑，只是待遇与我的期望有差距，而且另外一个公司也在邀请我去上班，所以我需要权衡一下。” 　　但我并没有权衡，而是心里已经拒绝了她，比较两个公司给的工资相差有点多。　　她说：“是那边公司给你的工资高一些吗？” 　　我没有否认，这本就是事实，我就告诉了她另外一个公司开出的薪资。　　她听后，没回话，大约过了十来分钟，她说：“我刚去给领导申请了，我们领导说可以给你加一些，但也比对面要少一些，你考虑下吧，我们这边福利待遇还是不错，也比较稳定。” 　　可是，在我看来，两家公司的福利待遇其实是一样的，至于稳定性，谁又能说得清楚呢。　　.. 　　我挂断电话后，迫不及待地告诉青，说：“上午复试的公司打电话来，邀请我去上班。” 　　“那你是怎么想的？” 　　我不无炫耀地说：“我说他们给的工资没另一个公司高，她说他们领导很满意我，给我加了工资。” 　　“那说明你很优秀啊。”青夸奖道：“所以你应该自信一点，不管是对我，还是对其他人，其他事，你别总是小心翼翼的。” 　　但，面对她的时候，我怎能自信得起来呢？即便是我最引以为傲的书写能力，在她看来，也是毫无意义的，毕竟，除了自我欣赏，毫无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