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之上

第三十九章

  我把写好的文字发到了朋友圈里,告诉朋友们,我已经出发了,希望能收到一些祝福或者问候。   但,我只收到青的语音。   她问:“你朋友圈写的是什么意思?是说我吗?”   我琢磨着,她是从哪里看出来我是在说她的呢?哦,对了,也许是“留下、我爱的”这些词吧。   我在书写时,虽然想到了她,但绝无让她挽留之意,毕竟我没有吃她的软饭的资本和资格,我终究是要自己去养活自己的。   我说:“没有啊,就是有感而发,以前我说走,我妈总是要说多耍几天,这次她问了我好久走,就给我准备携带的东西了,一句话都不说,不是很适应。”   她笑了,说:“我还以为你想我挽留你呢。”   “留下来干什么?无所事事,整天看书,然后你养我啊。”   “那不可能,我自己都养不活自己。”她总是很爱笑,总是笑着说话,“你迟早要去工作,早几天晚几天影响又不大,我已经上班了,你留下来我们也没时间见面的。”   “如果我想你了,而你恰好有时间与我见面,其实到了主城和在家里,去找你需要花费的时间是差不多的。”我说:“甚至可能花费的时间还要少点。”   “是嘛,而且我有时间去看你的话,也更方便一些。”   确实方便很多,至少,她对于主城来说,是一个并不熟悉的陌生人,不用担心会被人认出来,甚至我可以光明正大的牵着她的手散步、逛街、看电影、去游玩。   但她会来看我吗?   我不是很确定,最近她的心里藏着事情,虽然她依然笑呵呵地,依然每天和我聊聊贴己的话,或互诉相思之苦,但我总感觉,我和她之间出现了某些隔阂。   ..   找工作对于我来说有些陌生了,毕竟上一份工作我工作了六七年,而且上一份工作也不是自己去找的,而是被邀请的,所以认真算起来,我已经有八九年没有找工作了。   我以为凭借十多年的工作经验和不少成功的案例,是能够让我顺利找到工作的。但现实总是喜欢打我的脸,第一天投出了几十份简历,只收到两个面试邀请。   晚上,和青视频通话时,她问我:“感觉怎么样?工作好找吗?”   我勉强的笑着说:“问题不大,收到不少邀请,我挑选了两家感觉不错的,明天去面试。”   “这么好找工作吗?”她诧异地问。   “还行吧,主要看行业和需求吧,要求不高就很好找,要求高就不好找,反正我是要求不高,先找份工作做着吧。”   她点着头说:“也可以,找一份工作做着,再慢慢看看有没有更好的选择。”   第二天一早,在我出发去面试前,青发来消息,让我加油。   但我着实没有信心,为何呢?   我说过,我是做视频的,或者叫做影视制作。   但我做的,是比较传统的长视频,比如宣传片、纪录片之类的,但现在市场上所需求的人才,基本上都是短视频类的。我没做过短视频,可以说我丰富的工作经验完全起不了作用,大概和一个应届毕业生差不多,但我又接受不了那种低廉的薪资。   我的感觉并没错,第一天的两份面试全军覆没了,都是做短视频的公司,对于毫无经验的我,拒绝得干净利落。   晚上青打来视频问:“你面试咋样?”   我生怕显露自己的无能和尴尬的境地,所以撒谎道:“有一家邀请我去上班,但太远了,最少就需要一个半小时,如果错过了车,需要等四十分钟才能有下一班公交,太累了,我不想去。”   “那确实太远了,不想去就不去嘛,慢慢找,我都做好了你半年找不到工作的准备。”   我笑着说:“别说半年了,如果一个月找不到工作,我大概就得进厂去打螺丝了。”   “进厂都不得要你,你没得经验。”   她的话虽然不中听,但却也是事实,我不由得悲从心来,想着,我到底还能干些什么呢?真是失败至极的人啊。   ..   连续几天的面试,最终都不了了之后,我开始变得极端起来,不再去看是否与自己的工作经验匹配,想着只要有一丝机会也要去争取争取,所以我把简历到处投递,虽然收到的更多的是拒绝的回复,但也有不少面试或沟通的邀请。   收到邀请后,我又觉得与其空跑一趟,不如先把自己的情况说清楚,所以这些邀请中,又有大部分拒绝了我。   只有寥寥的几份面试邀约,其中一家我感觉自己根本不匹配,但对方几次三番的邀请去面谈,我觉得一直拒绝不太好,就答应了,而且那家公司的待遇还算不错,我蛮心动的。   这几天早上,青总会给主动给我发消息,这种情况在我和她联系后的近三个月时间里,极其罕见。   除了每日的问候外,她总要说上一句“加油哦”。   也许是青的祝福起作用了吧,在我看来极其不适合的工作,我居然很简单的通过了HR的面试,而且我们聊了很久,有点相谈甚欢的意思。   她给我说,还需要进行第二轮复试,是他们领导出题,需要参加复试的人写一份剧本。我想着,大概又不成了,我不大喜欢命题式的写作,哪怕是剧本,哪怕只需要两分钟。   所以,我并没有告诉青面试结果,怕她替我高兴,到时候就会非常失望。   我告诉她:“面试感觉还行,还在等对方通知结果。”   次日,我把自己绞尽脑汁写出来的剧本发给了HR,就等着结果,虽然我并不抱太大的希望,但总也存着幻想的。   期间,又收到不少面试邀请,我都去了,我担心每次和青通话时,都在屋里,她恐怕会觉得我是一个不思进取的人,虽然本来就是这样,但我不想她这么想。   又连着几天非常失望,总是被人拒绝得干净利落,一种压抑的、沉闷的情绪挤压着我的思绪,在轻轨上,路过嘉陵江时,我写到——   我跨过嘉陵江,于桥上,看,   薄雾浓烟弥漫,飘荡   水中央的船儿,摇摇晃晃,   小男孩提着鱼竿,撒下一片   金黄,的鹅卵石,的沙。   ..   鱼儿畅游,在浑浊的水里,   贪婪地饱食,上了铁钩鱼线的当,   挣扎摇摆在水面,三丈外,   我投下,一粒石子,惊飞了   全世界的生灵,只剩下小男孩,   望着掌中溺死的鱼儿,无助地哭。   ..   极其失望的一周终于过去了,周末,又是青的娱乐时间,本就失落不已的我,更感煎熬。我又拾捡起很久没玩的游戏,但总感觉没劲,玩了几分钟就又把其丢进了回收箱中。   连着三个晚上,我就在找出游戏、下载、游玩、删除的循环中,等着青回家。   “你自己先睡啊,不用等我。”她总是这么说,最近一段时间,她都这么说。   我也总是笑笑,不说话。   “你愿意等就等吧。”   她应该已经习惯了我固执地等侯了吧。   “我们领导让我老公到公司来上班。”她突然说。   我的心一紧,继而颤抖,疼痛异常。   “所以......”我发现,我的声音是不稳地的,是沙哑的,是干涩的。   “他去分公司,一个月回家一次。”   我没说话,我猜想,也许青是在向我道别吧。   虽然我一直都知道有这么一天,一直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一直以为自己可以接受,但此刻降临之时,我才发现,我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坚强、那么释然。   “我们以后就顺其自然吧,不管是你,或者我,如果能接受现在这种关系,我们就继续,接受不了,就分了。”   我听了,松了一口气,但又担心,以后我们多久才能够见一次面呢?   她总是很能理解我的心思,除了与麻将、喝酒有关的时候。   她说:“没事呀,如果你想我了,或者我想你了,只要我们都有空,就可以见面啊,你来找我,或者我去找你都可以。”   “我去找你,必须先确定你有没有约,如果有,我打死都不去,我可不想再次像个傻子一样,一个人瓜兮兮地待在酒店里,或者黑灯瞎火地乱逛。”   “我都道歉了,你还提。”她又撅起了嘴,并皱起了眉头。   “别皱眉头,你自己都说有抬头纹了,还那么喜欢皱眉,怕抬头纹不够明显啊。”   “哪里不明显了,都那么明显了。”   她确实有了淡淡的两三道抬头纹,很淡很淡,不仔细看是看不大出来的,但她格外介意,甚至超过了她的鱼尾纹和黑眼圈。大概,她知道,以她的作息,她的黑眼圈是很难完全消除的吧,所以就释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