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之上

第十九章

  家里已经大半年没有住人了。   回到家中,我发现,家具、地面上被铺上了厚厚的一层灰尘。   有够得忙活了,我想着。   然后我开始收拾屋子。擦拭,一遍一遍地;拖地,也是一遍一遍地。总是觉得不够干净,总是觉得整个屋子里,什么都是灰扑扑的。   最让我烦躁的,是家中的热水器坏了,我不得不在大冬天里用冷水来清洗抹布和拖把,手都冻得开裂了。   前后花了两天的时间,总算把屋子收拾干净了些。然后又要忙活着换热水器,但父亲在电话里说,家里还有一个热水器,是好的,让我自己换。   我一气之下,就把现在的热水器拆开了,看到是连接的电线断了,就自己接好。总算是能用上热水了,我不由得开心起来。   .   这几天里,青就像从我的生活里离开了一般,忙碌起来后,没时间,也没精力去想她。但忙碌完后,我躺在沙发上,思念的情绪不自觉地就冒了出来,泛滥成灾。   .   病入膏肓的我,在夜里   一遍遍呼唤你的名字,   亲爱的,你是否珍藏着   一种名叫相思的药。   .   我开始艰难的阅读起《围城》来,真的是艰难地,一种剥离感总是存在于我和这本书之间,所以我读起来很慢,一个晚上,五六个小时,我才读了一百来页,这是我看其他小说难以想象的速度,即便如此,我还是没怎么看明白这本书。   理解不了,因为不能感同身受。   比如我就理解不了方鸿渐为何会像一匹发情的野马一样,见着漂亮的、性感的、开放的女人就抬不起脚。   比如,我也不能理解,为何我和青又莫名其妙地陷入了沉默呢?   我不太知道她到底是什么意思,所以没有冒昧地去打扰。但她呢?为何也不发一条消息?难道真的如此绝决吗?   我纠结着,沮丧的情绪一遍又一遍地冲击我的心头。   我又失眠了。   也许,不能说是失眠,只是睡不好。   总是睡一个小时左右就会因为莫名其妙地原因醒来,或是声响,或是风的轻拂,或是噩梦,也或是美梦。还有某种心悸的感觉,像是心脏突然停止跳动,然后又剧烈地跳动般。   每次醒来,就一时半会儿睡不着了,总得胡思乱想过几十分钟,然后睡去,然后再醒来,一直反复着。   为了能睡得安稳一点,我把手机调成了静音,把窗户和门关得严严实实地,戴上了久违的隔音耳棉,总之,能做的都做到了极致。   但还是不行,还是被折磨着,一直睡,又一直醒。   半夜两点醒来,我着实睡不着,感觉特别精神,像是咖啡或者茶喝多了一样。   我拿起手机,发现青发来了消息。   “你这两天为什么不理我?”   “我阳了,就是那天出去应酬,去KTV那晚的事,很难受,一直睡,一直睡。”   “你别担心,我婆婆来照顾我了。”   “白天睡多了,现在有些睡不着,头昏脑涨地,又发烧,感觉好难受啊,亲爱的。”   我心疼极了。   连忙问道:“你吃药了吗?难受就起来喝点热水。”   青最讨厌的东西是什么呢?   如果一定要选择,她一定会选择药品了。   不管什么病症,只要不是确实不吃药没办法痊愈的,她都会选择硬抗,这和我恰好相反,我总是有点头昏发热就立马吃药,坚决不给病毒可乘之机。   但奇怪的是,她很少生病,大多数时候有点感冒发热,也是睡一觉就好了。而我却经常生病,不是头疼就是发热,不是鼻炎就是咽炎,总之,各种小毛病似乎一直盘踞在我的身边,瞄准时机就来拜访一下。   “吃了布洛芬,但还是难受,感觉不管用。”   她或许是真的难受,那么晚了还没睡着,我就更担心了。   我说:“要不你喊你婆婆起来,带你到社区诊所输液?”   我完全忘记了,社区诊所并不是二十四小时开放。但即便我的建议错了,也是无妨的,因为她不会去。   果然,她果断的拒绝了,说:“不要,死也不去。”   “那怎么办嘛,我又不在你身边,除了干着急,什么也做不了。”   “我想听听你的声音,我想你了。”   这是她这许多年来,第一次说如此感性的话,“我想你了”虽不及“我爱你”来得猛烈,却让我感到一种淡淡的温情在里面,我的精神头更好了。   我给她发了一段语音:“亲爱的,我也想你了,这几天忙死了,所以忽略了你,希望你能原谅。”   她回复道:“我嗓子难受,说不了话,不能给你发语音了,只能打字。”   接着又说:“我知道你这两天忙,家里要收拾嘛,你昨天晚上十点过不是还在朋友圈里说拖地累死了么。”   “你病了还不好好休息,怎么大晚上玩手机呢。”   “哎呀,我就是睡不着嘛,躺着又难受,本来想找你的,但看你朋友圈,想着你累了,就没打扰你。”   “没事的,如果你喜欢,什么时候都可以,欢迎你打扰。”   然后她一连发了五六七给爱心,各不相同的。   “你现在要多休息,不能再玩了,已经很晚了。”我很担心她的身体状况,所以劝说道。   “嗯嗯,我马上休息。”   “还很难受吗?起来喝点热水吧。”   然后大概是过了半分钟,她才回复:“我刚喝了,不难受了,听见你的声音,感觉就好多了。”   我玩笑着说:“我的声音这么有用吗?”   “很有用,至少我开始难受睡不着,听了你的声音,就想睡了。”   “原来我是安眠药啊。”   “不,你是解药。”   什么解药呢?我大概能猜想得到,相思的解药吧。   .   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去买菜,回来后家里什么都没有,米、菜、调料等等厨房里的东西,都没有。   我在菜市场转了很久,才提着两大包回到家中。   还没来得及收拾,青就发来了视频。   她说话的声音很小,我只能戴着耳麦才能听得清楚,毕竟我的手机很老了,一直没换,大半年没工作,所以没钱,舍不得花两三千块钱换了。   她说:“你没给我早晨的问候。”   我苦笑着说:“我担心你没睡醒呢,免得吵着你。我才去买菜回来,中午就可以自己开火了。”   “亲爱的,早安。”她说:“我现在感觉好很多了,也不发烧了,就是嗓子很难受,你听,声音都变了。”   “嗓子难受就别说话了,打字吧,何况你婆婆在,你就不担心她听见啊。”   “我关了房门的,她在客厅里和邻居聊天,听不到。”我看到她侧着头去看了看房门,然后说:“我就是想让你听听我的声音,难道你不想听吗?”   “我当然想听,但是我更希望你能快点康复,乖乖地,别说话了,你打字,我们也能聊天,也很开心的。”   她很听话的开始打字,我们聊了很久,从八点,聊到十点,聊她感染后的身体状况,聊这两三天里她心里的感受和想法,聊我们前几天说的话题。   最后,她又开口说道:“我当时就在想,如果你真相亲遇到了一个喜欢的女孩子,不理我了,我会很伤心的。”   “这都是八字没一撇的事情,你担心什么嘛。而且最近三四年,亲戚朋友大概是对我绝望了,都没介绍了。”   “你骗人,你上个月说的,你表姐还给你介绍过的。”   也许是生病会让人的情绪变得敏感,让人的内心变得软弱,此刻的她,总感觉像一个没长大的、任性的、被人抢走了棒棒糖的孩子,说话的语气,感觉委屈极了。   当然,确实有这件事,也确实和她说过。   “面都没见,就在微信上聊了一段时间,而且早就断了联系了嘛,也给你看过聊天记录呀。”   .   我给她看聊天记录,并不是我想炫耀,或者她有什么奇怪的想法。   当时她说想看看我聊天的时候,是不是有长进了,是不是还和以前一样,说话都干巴巴的,而且很直、很尬。   她翻看了两页后,就把手机还给了我,说:“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像瘌蛤蟆一样,夺一下跳一下,她不说话,你就不能主动点吗?”   但对于一个素昧谋面的人,该怎么主动呢?我是做不到的,总觉得会很唐突,很冒失。   那个女孩子是姑妈家的大表姐介绍的,他们家附近的人,叫文。   我没见过她长什么样子,连一张照片也没有。   表姐说:“你都这么个岁数了,别挑三拣四,聊起来,聊好了管她长啥样,还不是一样过日子吗?”   理是这么个理,但我总觉得不得劲儿,没那种想要去了解的欲望。   不过我还是和她聊了很久,二十多天吧,每天早上问候一声,晚上聊半个小时的样子。说起来她应该算是我的学妹,都曾经在HL中学度过了三年时间,我们最开始的话题,就是从学校、从老师聊起的。   后来比较熟悉了,就聊生活、聊工作,觉得还行,没多少特别期待与她见面的感觉,也不失望,就很普通的感觉。   二十多天后,她因为母亲身体的原因,回了老家。   对了,她是单亲家庭,父亲早逝,母亲拉扯着她和妹妹,所以身体一直不好。   她回老家后,我怎么发消息她都不回复了,到底是什么情况,我也不得而知,索性我没有特别的感觉,所以断了就断了,我一点都不留念和悲伤,甚至心底里还长舒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