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昀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手里也拿着另一份验尸报告,心思却飘向了窗外。 “王爷,三天了,您就不打算去看看你家那位小娇妻?” “十八具尸体,还不够你忙?” “诶……”楚昀叹了声,疯狂的明示,“我是怕王爷您后悔,女孩子很难哄回来的,尤其是像穆王妃这种有血性的女子。” 话音刚落,书房的门被红衣一脚踹开。 两位大男人不约而同地看向门口。 只见红衣背上背着一个身形娇弱的女子,那女子头垂着低低的,似乎是睡着了。 她那双自然垂落的手,因消瘦而青筋暴起,又因红衣的动作而晃动。 红衣小跑到书桌前,神色惊慌:“王爷,王妃在柴房晕倒了,属下怎么叫都叫不醒,就赶紧把她背过来了……” 穆霆尧眸底一沉,想说点什么。 却见君如甯的脑袋突然失控地往下滑,他如何还能再坐得住,起身跑了过去,将红衣背上的女孩抱下来。 他迫不及待看向她的脸,才发现她的已经没有半点正常人的血色,更是没有了半点意识。 “甯甯……”他失声喊出,女孩仍是没有半点反应。 红衣盯着君如甯的脸,心疼道:“王爷,柴房那么冷,王妃身子这么弱,您如何忍心、” “闭嘴。”穆霆尧烦躁地低喝一声。 他只是想让她反省自己,不要那么多贪财。 可当她以这副模样出现在他面前,他的原则与底线,又一次被她轻而易举的摧毁。 他后悔了。 若她出了事,他绝对不会原谅自己! 楚昀见他露出这副表情,便知道他在想什么,自觉退出房间:“王爷,我这就去请大夫过来……” 穆霆尧没说什么,转身走进里屋,将女孩轻放在床上,大手轻轻握住了她没有温度的小手。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仍是一语不发。 红衣走了过来,斗胆倾述:“王爷,刚才王妃还问了属下,您这么多天没去看她,是不是出事了……” 穆霆尧的手失控地震了一下,随即更加用力地捏紧了她冰凉的小手,心隐隐作痛。 她到底是在乎他的,而他又何尝不是。 罢了,再纵容她这一次。 下次她若再犯,那就…… 罚他自己好了。 穆霆尧最终还是心软了,沉声道:“红衣,打水来,给王妃沐浴更衣。” “是!”红衣心头一喜,转身跑了出去。 她就知道,王爷肯定会心软! 红衣热水还没烧好,楚昀先请来了矮河县医术最好的大夫。 大夫坐在床沿,先是给女扮男装的君如甯把了脉,脸色变得复杂,憋了半天一语不发。 穆霆尧耐心有限:“大夫,怎么样了?” 大夫抬头看向男人的面瘫脸,迟疑着开口:“王爷,这位可是个女子?” 红衣在一旁抢着回话:“放肆,这位是穆王妃!” 穆、穆王妃? 大夫身体一颤,咯噔一下跪在了地上,战战兢兢道:“恭、恭喜王爷,王妃有喜了!” “什么?”穆霆尧的身体失控一颤,内心极度震撼过后,猛然被喜悦填满,但没惊喜多久,愧疚便排山倒海而来。 她怀孕了,是他的孩儿…… 可他竟将怀着身孕的她关在了柴房里,整整三天,对她不闻不问! 该死的! “啪——”穆霆尧抬手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 “王爷!”红衣下意识就在走过去。 楚昀拉住她,摇了摇头:“随他吧。” “王爷……”红衣这才退了回去,视线落在了昏迷不醒的女孩身上。 王妃有喜了,这本是件天大的喜事,然而,此刻她却高兴不起来。 楚昀的内心亦是如此。 床上那女孩的情况,看着不太妙。 第168章 没有以后了 穆霆尧愣在原地,莫大的愧疚令他不敢贸然靠近那女孩,声音嘶哑:“胎儿可安好?” 大夫连连点头:“回王爷,穆王妃的脉象听着并无大碍,就是受了些风寒。” 穆霆尧握紧的拳头终于松开来,同时也松了口气。 大夫见他不说话,犹豫了半天才敢开口:“王爷,老夫这就给王妃开一副安胎药……” 穆霆尧还是不说话,兀自坐回床沿,大手温柔的包裹住女孩的玉手。 内心仍被一片滔天的悔恨啃噬着,摧残着他的理智。 哪怕他对她再宽恕一点点,哪怕是一点点,没有把她关进柴房里,她就不会受寒。 幸好她和孩儿都没事…… 幸好! 楚昀舒了一口气,笑道:“恭喜王爷要当爹了!” 穆霆尧头也没回,也没说话,仍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大夫写好了药方,红衣自觉跟着去抓药了。 楚昀是个明白人,也跟着默默地退了出去。 偌大的房间里静悄悄的,穆霆尧突然又抬起了手,往自己的脸上狠狠地补了一巴掌。 啪—— 不多时,红衣命人打来了热水。 “王爷,热水装满了,您看需要属下留下来为王妃沐浴更衣么?” “不用,你去给王妃做些吃的过来,务必要你亲自做。” “是!” 红衣秒懂,自觉退了出去。 穆霆尧将女孩抱起来,走到浴桶旁,将她放在了凳子上,接着为她脱衣服。 君如甯还在昏迷状态,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直到身子被温热的水包围,她才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 一看四周,懵了数秒才反应过来。 她不在柴房里了,那这里是…… “本王已经让红衣给你做了吃的。” 身后突然传来熟悉又动听的声音。 君如甯下意识地转身,便看到男人熟悉的容颜。 刚要说话,后知后觉的想起了自己处境,急忙抬手遮住自己胸前。 “你、我、我怎么会在水里?我的衣服呢?” 穆霆尧突然凑了过来,强行将她的身子搂进怀里,声音有些嘶哑:“甯甯,对不起。” 君如甯拧了拧眉,抬手想要将他推开。 可惜,她的力气太小,完全推不动。 她觉得憋屈,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受过这么大的憋屈。 眼泪失控地冲到了眼眶,但死活不让它们掉下来。 “你是我什么人啊,把我关了三天三夜不闻不问,现在又来假惺惺的跟我道歉,你又当我是三岁小孩,虐完了给颗糖哄哄就过了吗?” “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男人轻轻地搂着她的身子,不敢太用力,怕又不小心伤了她。 我信你个鬼! 君如甯心里窝火,硬生生的把眼泪憋了回去。 她不可能会再信他了,这种男人就不值得信任。 不止是他,古代所有男人都不能信,这些男人的骨子里刻着薄情二字,她可不想跟这种人过一辈子。 休书,她一定要拿到! “没有以后了……” 她缓缓抬头,看向男人阴郁的俊脸,眼中充满了决绝。 “王爷,你若现在给我休书,我们皆大欢喜;你若不愿意给,我就当是守了活寡,以后不会再跟你说一句话,也不会再相信你说的每一句话,就当我从来没有嫁给你。” 穆霆尧凝视着她的水眸,心口越堵,痛意越肆虐。 他为了那点自以为是的原则,寒了她的心。 他真该死。 只不过,现在他还不能死。 男人半蹲在她面前,与她平时,大手轻轻地捏着她的肩头,语气没有什么波澜。 “大夫给你诊过脉,是喜脉,这些时日你留在县衙里好生歇着,等本王查完案子,再带你回京养胎。” “…………” 是喜脉…… 君如甯的脑子瞬间被这句话塞满。 怎么会这样? 她这么弱的身子骨,怎么突然就怀上了? 假的吧! 古代的验孕技术那么落后,肯定是出错了! 君如甯抱着一丝侥幸,紧紧地抓住了他的大手。 “肯定是大夫诊错了,我不可能会怀孕,我怎么可能怀孕,一定是大夫诊错了,你快去找多几个大夫来,重新验过!” 穆霆尧从她的眼神里,看不到一丝喜悦,只看到了她的恐慌和难以接受。 “你……不想给本王生孩子?” “对,我不想!”君如甯大方承认,“我只想要一封休书,然后离你远远的,一辈子都不想再跟你见面!” 穆霆尧的眸色暗了下去,眼中被失落填满。 那副受伤的表情,仿佛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 君如甯好笑:“王爷在委屈什么?当初把我关起来的时候,可有想过我身子会受不了,可有想过会寒了我的心?” 穆霆尧没有接话,霍地起身,走了出去。 君如甯咬了咬唇:“狗男人,走了最好一辈子都别回来!” 片刻后,红衣从外面走了进来,手里蹲着一碗药,心情似乎不错。 “王妃,这是安胎药,大夫刚刚为您煎好的,快趁热喝了吧。” “我不喝!” 君如甯转过身,背对着她。 算算时间,这孩子不过两个月大,以她这副身子骨,只要稍微作个死,肯定能把孩子弄掉。 她才不要给那种专横的男人生孩子! 宁死不生! 红衣绕到她面前,苦口婆心地劝:“好了,王妃,王爷已经知道错了,刚刚您昏迷的时候,王爷还狠狠地抽了自己一个大耳光,听着可疼了!” “嘁……”君如甯嗤之以鼻。 狗男人打自己一巴掌做什么?脸皮那么厚,打了也是不痛不痒,有本事切腹自尽啊! 正想到这里,外面突然传来了一声叫喊:“有刺客!” 红衣心头一紧,以她最快的速度将药放好,顺手拿了一件衣服塞进君如甯的怀里。 “王妃莫慌,属下会保护好王妃!” 君如甯怎么可能不慌! 想要站起来穿衣服,但她根本使不上力气,只好趴在浴桶边上,急道:“怎么会有刺客?他们是冲着谁来的?” 红衣道:“听楚大人说,王爷出城那日,半路曾遭到一伙人劫杀,幸好王爷武功高强,将那伙人全部反杀了,想必外面的刺客也是冲着王爷来的。” 君如甯的心没来由一颤,“他们不会闯进来……吧?” 话没说完,门口突然传来“啪”的一声,一道黑影翻了进来。 第169章 她容不得任何人亵渎 卧槽! 君如甯顿时有种想要抽自己一大耳光的冲动。 她这张乌鸦嘴,干脆改行给人算命得了! 奈何身上一丝不着,逃是逃不掉了,她只能先用衣服把自己裹住,然后把脑袋压得低低的,见机行事。 红衣从腰间拔出了匕首,二话不说,朝那黑影冲了过去。 眨眼功夫,一黑一红打了起来,看二人招式似乎不相上下。 君如甯可没心情看他们打架,想要站起来,但试了几下,几天滴水未进,半点体力也没有,连站都站不起来。 那蒙面人突然往她这边看了一眼,刚好看到她光洁的玉背,眸底闪过一丝恐慌。 跟红衣过了几招之后,那蒙面人便转身跑了出去。 那架势,看着像是逃命去的…… 红衣觉得奇怪,欲要去追,又想到浴桶里的主子,便没有追出去。 关上门后走回浴桶旁,三两下把君如甯扶了起来,接着手忙脚乱的为她穿上衣服。 等她换好了干净的衣服时,外面的打斗声停了。 门又一次被人撞开,二人不约而同地看向门口。 好在这次出现的不再是带刀的蒙面人…… 穆霆尧快步走进来,语气着急:“甯、王妃可有受伤?” 红衣把匕首收了起来,行礼道:“回王爷,王妃安好,只是受了点惊吓。” 穆霆尧突然停下脚步,隔着几米的距离,看向浴桶旁披头散发的女子,欲言又止。 君如甯刻意撇开了眼,不想看他,也不想理他。 穆霆尧眸底有些受伤,转而看向红衣的脸,“外面刺客已经处置好,今夜你留下来,务必要寸步不离守在王妃身边。” “遵命!”红衣重重的行了个礼。 穆霆尧最后看了眼背对着他的女子,转身走了。 红衣将这二人的互动都看在眼中,心里很不是滋味。 “王妃,王爷是真的知错了,您就原谅他吧……” “滚远点。” 君如甯不想听见跟这个男人有关的话题,一个字也不想听! 红衣叹了声。 先是王爷生王妃的气,现在轮到王妃生王爷的气了,真不知道这两位主子什么时候才能敞开心扉。 明明就很在乎彼此,否则怎么会生对方这么大的气呢? 诶,到头来折磨的还不是自己的心。 - 隔壁的隔壁房间。 “嘶……”麦色的腰背上有一道新鲜的伤口,撒上药粉那一刻,穆霆尧拧眉倒吸了一口凉气。 楚昀站在他身后,看着他这道足足有半个手掌长的剑伤,眼中有些不忍,及担忧。 “我看那刺客的身手跟王爷不相上下,且招招致命,应该不是以往遇到的普通杀手,而这次他失了手,只怕过不久还会再回来找王爷麻烦。” 穆霆尧额上冒出了几滴冷汗,隐忍道:“甯甯还怀着身孕,不能再受惊吓,此事你莫要和她说。” 楚昀被他的话给逗笑:“王爷,就目前你和穆王妃的恶劣关系,就算我现在跑去跟她说您受了伤,信不信她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穆霆尧脸色阴郁,手中握着的茶杯“砰”的一声,竟被他捏碎了! 楚昀顿感后背一凉,急忙改口:“请王爷放心,下官死也不会跟穆王妃透露您受伤一事。” 穆霆尧敛紧眸光,沉声道:“那贼人的手臂被本王伤到了筋骨,短期内应该不敢来单挑本王。” 楚昀开始为他缠绷带,思绪有些飘,“整个东夏能跟王爷打成平手的人,我实在想不出来有谁。” 穆霆尧微微眯起眼:“未必是东夏人。” “不是东夏人,那是什么人?都追着您杀了二十几年,到现在还没放弃,真够坚持不懈的。” 穆霆尧板着脸,没有接话。 - 城西郊外,无人的山丘上。 七八个黑衣人整整齐齐的跪在了地上,但只有一个人在磕头。 那人把脑袋贴到了地上,浑身都在颤抖:“世子饶命,属下不是故意闯进去的,属下什么也没看到啊!” 江威自然垂落的右手还在滴血,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痛苦似的,左手紧紧握成拳头。 “你什么也没看到,如何得知她在沐浴?” “属下……属下、啊——” 那人还没想好借口,突然惨叫一声,双手死死地捂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