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在夜色中飞驰。 窗外的街道像退幕的画卷,快速向后倒去,灯光一盏盏熄灭。 乔以宁抱着双臂,坐在后座,心里发着寒。 司机沉默寡言,一路上没有半句废话。 但乔以宁敏锐地感觉到,出租车似乎一直绕着圈子,在同一片区域里打转。 她忍不住出声:“师傅,走错了吧?我去阳盛小区。” 司机没有回头,只是闷声闷气地说了一句: “快到了。” 乔以宁盯着后视镜。 镜子里的司机脸色苍白,眼睛下陷,仿佛根本不是活人。 更诡异的是,后座上除了她自己,居然还有一片模糊的黑影,正悄悄地倚靠过来。 她的心脏猛地收紧。 乔以宁一咬牙,拍了下司机座椅背: “停车!我要下车!” 司机这才慢吞吞地踩了刹车。 乔以宁几乎是跳下了车,狼狈地摔在路边。 出租车没有停留,像一条黑色的鱼,钻进了夜色中,很快消失不见。 ** 她环顾四周。 这里根本不是阳盛小区。 四周破败荒凉,只有几栋残破的楼房矗立着,像是被废弃多年的旧城区。 夜风里,传来窗户吱呀晃动的声音,像是有人在低声哀嚎。 乔以宁咬着牙,沿着残破的人行道向前走。 走了大约十几米,她看到了—— 前方,一座熟悉的、破旧的小区牌匾,歪歪斜斜挂着: 【阳盛小区】 她怔住了。 回来了? 可是这……哪里像她之前住过的小区? 这一片楼房全是灰扑扑的,窗户上糊着报纸,像一张张被蒙住眼睛的脸。 最诡异的是,小区里一个人影也没有,连风都仿佛凝固了。 ** 乔以宁鼓起勇气,踏进了小区。 每走一步,脚下的路砖就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四周的窗户里,不知什么时候,亮起了零星的光。 但那些光并不像正常的灯光—— 而是泛着青白色,像是从水底飘上来的死光。 每一扇窗后,似乎都藏着一双双无声窥视的眼睛。 乔以宁快步穿过小区,朝着自己的楼栋奔去。 她住在4栋—— 可是,当她来到4栋楼前时,却愣住了。 楼门紧闭,门上的编号已经模糊不清,只能依稀辨认出一个淡淡的数字: “0” 零号楼? 这里从来没有什么零号楼! 乔以宁心里一片冰冷。 ** 就在这时,楼门自己吱呀一声打开了。 门内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 一阵冰冷的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湿冷的霉味。 在门槛上,隐约可以看到一串湿漉漉的脚印,从黑暗里延伸出来,踩到她的脚边,然后——消失了。 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在门后等着她。 乔以宁犹豫了几秒,终究咬牙,迈了进去。 ** 楼道里一片漆黑。 只有尽头处,一点微弱的光闪烁着,像是诱饵,引诱她一步步靠近。 她摸索着上了楼。 楼梯间的墙壁上,斑驳的墙皮下露出发黑的水渍痕迹,像是一张张渗血的脸。 每上一层,脚下的台阶就似乎更加湿滑,仿佛踩在什么活物上。 乔以宁不敢停留,飞快地冲到了四楼。 她的房门就在走廊尽头。 但此刻,那扇门半开着,里面黑洞洞一片。 门上,插着一张纸条—— “请归还光。” 四个字,歪歪扭扭,像是被什么东西撕扯着写下的。 ** 乔以宁颤抖着推开门。 屋内空无一物。 所有家具都被搬空了,只剩下一面裸露的墙壁,墙上开着一个破旧的窗洞——那就是那扇被封死的“盲窗”。 盲窗后面,一点点微弱的光在跳动。 像是一颗即将熄灭的烛火。 就在乔以宁靠近盲窗的时候,耳边响起了一个低哑的声音: “把光,还回来……” ** 她猛地回头! 身后,一个黑影正无声无息地靠近,轮廓模糊而扭曲。 那是个没有脸的东西,整个人像是浸泡在水里,被剥夺了所有细节。 黑影缓缓伸出手,指向她的胸口—— 指向她心脏的位置。 ** 乔以宁明白了。 她不是要还什么物件。 “借光的人”,想要的是——她的生气! ** 就在黑影即将触碰到她的一瞬间,乔以宁拼尽最后的力气,猛地一头撞向盲窗! 轰的一声巨响! 盲窗后的墙壁应声塌陷,一道刺眼的白光猛地爆发出来,像是开闸的洪水,瞬间吞没了整个楼道! 黑影在光中发出刺耳的尖叫声,身体一点点被光灼烧,扭曲、溶解、消散。 ** 乔以宁跌倒在地,耳边只剩下了自己的心跳声。 她睁开眼睛。 四周已经恢复了正常。 小区安静,楼道干净整洁,连空气都带着青草的味道。 盲窗不见了。 她终于……归还了光。 ** 乔以宁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慢慢走下楼梯。 当她走到小区门口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她回头望了一眼。 阳盛小区在晨光中静静伫立,一切都那么寻常,仿佛昨夜的恐怖只是一个遥远而虚幻的梦。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某些东西,确实曾经存在过。 而现在,她终于,重新拥有了自己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