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夜10谈 · 第四章：镜中她不见了

　　午夜零点前五分钟，林雪坐在床边，手指一直在发抖。　　窗外安静得出奇，小区的狗没叫，楼上传来滴答滴答的钟声，像什么在一点点倒数。那份“归还协议”摆在书桌上，她看了一眼，却怎么都下不了笔。　　她盯着镜子——那面普通不过的穿衣镜，挂在卧室角落，陪了她六年，今天却变得像一个入口。　　镜中的“她”——那个不戴项链、神情平和的林雪，从十一点五十八分开始就没再动过。无论她怎么摇头、抬手、挪动位置，镜中的她始终保持原样：站在卧室中央，双眼平静地看着她。　　像是一尊雕像，又像是一个在等待什么的人。　　林雪靠近镜子一步，“你是谁？”她低声问。　　镜中林雪缓缓抬起手，指向桌上的“协议书”。　　她要我签字吗？　　林雪喉咙发紧。她盯着镜中的动作，又看了看自己腕上的项链。银链冰冷得刺骨，每一寸皮肤都传来钝痛。　　“要是我不签，会怎么样？” 　　镜中林雪忽然……笑了。　　那一刻，林雪全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从没见过自己露出那种表情，淡淡的、带着怜悯的笑，就像在看一个将要沉入水底的人。　　“你根本不是我。” 　　镜中人缓缓后退，一步、两步，直到退到镜子尽头，房间灯光暗淡，她的轮廓逐渐消失在虚影之中。　　然后，镜子空了。　　那一刻，林雪的心猛然一抽。　　她冲过去，拍着镜子大喊：“回来！你什么意思？你到底是谁？！” 　　镜子一片死寂，只倒映出她自己蒼白的脸。　　她的手机突然响起，是那个“未知号码”。　　林雪几乎是用吼的：“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选择已过期。”电话那端依旧是那个平静到可怕的声音，“系统已为你自动安排。” 　　“安排什么？！”她声音发颤。　　“你将逐步失去你‘最不愿面对但最深刻记得’的东西。” 　　“那是什么？” 　　“你妈妈。” 　　林雪猛然倒退一步，几乎摔倒。　　“从此刻起，你将开始遗忘她的一切——声音、脸、习惯、名字……直到你相信自己从未拥有过一个母亲。” 　　“不！你们不能——我没有签——” 　　“选择是你自己做出的。”对方声音微冷，“归还协议只是一种形式，归根结底，这些东西从未真正属于你。只是你抓得太紧了。” 　　电话挂断。　　林雪瘫坐在地，脑袋发胀，仿佛有什么东西从记忆里一页一页被撕走。　　她冲进抽屉，找照片——空的。　　翻出手机相册——空的。　　电脑硬盘、云备份、邮箱，全都查了，连一张她和妈妈的合影都找不到。　　她翻遍通讯录，那个熟悉的“妈妈”也不见了。　　她开始喘不过气。　　她闭上眼睛，拼命回忆妈妈的样子——短发？还是长发？她怎么笑的？她说过最常见的一句话是什么？　　一片空白。　　林雪哭不出来了。她甚至怀疑，是不是她一直都没有妈妈，只是她脑子出了问题。　　那一夜，她抱着那条项链睡着，整个人像泡在冷水中。　　梦里，她回到小时候的家，走进厨房，看到妈妈正背对着她炒菜。她拼命喊：“妈！妈你别转身——” 　　可妈妈没回头，也没停手。　　梦醒时，她在哭，却不知道为了什么。　　只记得一个声音在耳边低语：“下一个失物，将从你的‘现在’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