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九点五十八分,林雪再次站在了那扇黑色铁门前。 她没有带什么“相关物品”,因为她已经不知道自己还能带什么。属于她的“过去”似乎正在被一点点吞噬,而她无从反抗。 门像上次一样,在她靠近的一瞬间缓缓打开。 屋里依旧是那盏昏黄的灯,那张长桌,还有那位面容模糊、戴着口罩的“接待员”。仿佛时间停滞了,上一回的来访只发生在几秒前。 “你带回的项链,仍在你手中。”对方看着她,语调平静,“代价尚未支付完毕。” 林雪屏住呼吸:“我……我不想要它了,我可以还回去。” “不能退。”接待员指了指她手腕——银项链不知何时已经自动缠上了她的右腕,链扣像焊死了一样,死死贴合着皮肤。 林雪试着用指甲扣它,却毫无反应。越是用力,腕骨处就越痛,像是被生根的藤蔓勒住。 “你们到底是什么地方?这不是普通的失物招领处,对吧?”她声音发颤,压着怒火。 接待员却拿出一张纸,递到她面前——是一份打印得工整的表格,上面是她的名字、身份证号,时间、地点、领取物品,以及一串她完全不记得自己签过的签名。 最底下是一行红字: “本协议一经成立,领取物品即视为完成绑定。过去遗落之物,将等价交换。” 林雪喃喃念出那句话,忽然冷汗涔涔。 “你们在骗我……” “我们不强迫任何人领取物品。”接待员缓缓道,“你自己打开门,自己接过项链,自己点头确认。” “我不知道要付出代价!” “你知道。”对方的声音突然低了几度,“所有人都知道。只是选择性地忘了。” 林雪猛地抬头。 “我们存在的意义,不是帮人‘找回’,而是让他们‘记起’。”他顿了顿,“失物之所以成为‘失物’,往往是因为你在潜意识里,不愿再面对它。” “你什么意思?”她咬牙问。 “你妈妈的项链,”对方平静道,“真的只是丢了吗?” 空气像突然凝固了一样。 林雪一动不动地站着,瞳孔剧烈收缩,脸上闪过一道混乱又惊惧的神色。 “你再说一遍。” “你在她进医院之前,把项链弄丢了,自己都不记得了。那天,你在商场和人吵架,把项链扯下来塞进口袋,结果衣服洗了,项链被水流冲进下水道。” “不,不是这样的……” “她出院那天问你项链去哪了,你怎么回答的?” 林雪身子一震。 那天的记忆像抽丝剥茧般缓缓浮现。 她躲进卫生间,哭得不能自已,却告诉妈妈:“忘带了,在家里。” 然后第二天,妈妈因突发并发症再度住院,没几天就……走了。 林雪捂住嘴,泪水瞬间涌了出来。她一直以为那只是场无关紧要的失物,却不知它绑着的是她一生中最深的愧疚。 “你们不是找回失物的……你们是,让人面对自己最不想面对的部分。” “我们从不干预选择,”接待员慢慢道,“可你既已找回,现在必须完成归还。” 林雪踉跄了一步,喃喃道:“还……还什么?” “记忆、情绪、关系、存在。你必须选择失去一样。” “开什么玩笑……” “今晚午夜前,做出选择。否则系统将默认——由你自己‘忘记’一项你最珍视的东西。” “什么意思……‘我自己’?” 接待员站起身,指了指墙上——那是一面镜子。 林雪看见镜中自己的脸,面色苍白,神情痛苦。可她注意到一件事: 镜子中的自己,右手腕上没有那条银项链。 林雪猛地回头——可现实中的自己,项链还紧紧缠绕着。 “那不是我……”她喃喃。 “不,那是你真正‘放弃项链’的版本。”接待员语气低沉,“我们存在于你和‘另一个你’之间。一念之间,你选择了找回,于是,这条世界线成立。” “但你还可以选——在今晚十二点前,交换命运。” 林雪盯着镜中的自己,那个神情冷静的“她”,似乎没有负担,没有眼泪,没有过去的愧疚——却也没有那条项链。 她忽然不知道,自己更像哪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