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夜10谈 · 第三章：替身游戏

　　晚上十一点，林知宴没有睡。他坐在书桌前，台灯打在那面镜子上，照亮了裂痕，也照亮了裂痕之后那个始终“端正站立”的自己。　　他拿着手机，翻出通讯录里一个名字——江惟安。　　江惟安，心理系的老同学，现在在省心理研究所工作，和他一样当年曾对“镜中人实验”有所耳闻。这个项目极少有人敢提，坊间传闻它的核心内容是：以持续镜像暴露，诱发人格投射重组，最终生成一个‘自我认知对立体’。　　说得通俗点，就是——造一个“你”，但他未必听你的。　　林知宴拨通了电话。　　那头接得很快：“你终于想起来找我了。” 　　“你听过编号43-A吗？” 　　那头顿了一下：“……你在哪？” 　　“我家。主卧有面镜子，金属背板上写的。” 　　江惟安低声骂了一句：“那东西不是早就销毁了？谁给你的？” 　　“租房自带的。房东是外地人，姓黄，年纪很大。” 　　“有没有可能是黄院长？你租的是不是‘月华小区’？” 　　林知宴心口一紧：“你怎么知道？” 　　“挂电话，不要照镜子，马上发地址，我现在过来。” 　　话音未落，电话就被挂断。　　林知宴握着手机，心跳得像擂鼓。他再次看向镜子，裂痕像伤口一样横亘在镜面中，把他和“另一个他”切成了两半。　　他缓缓靠近镜子，想看清裂缝后的自己。但那“自己”却猛地侧了下头——一个极为诡异的角度，像是在倾听镜外的声音。　　林知宴后退一步，目光警觉。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从抽屉里抽出一个黑布罩子，盖住了整面镜子。　　屋里安静下来，灯光下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声。　　五分钟后，门铃响了。　　他走到门口，从猫眼看出去——江惟安站在门外，穿着深灰风衣，满脸紧张。他刚要拉开门，动作忽然停了。　　猫眼里，“江惟安”的手，按着门铃，但脸上露出了一种奇怪的笑容——那种不属于江惟安的、空洞的、复制出来的表情。　　林知宴冷静地问：“你是哪只眼睛近视？” 　　门外沉默了一秒。　　“右眼，150度。”声音平稳。　　林知宴没有立刻开门，而是反问：“你高考报志愿时候想读什么专业？” 　　那头果断：“本来想报神经医学，是你劝我转心理系的。” 　　林知宴这才松了口气，拉开门。江惟安一进屋，目光就盯上了那面黑布下的镜子。　　“你看见镜中人单独行动了吗？”江惟安压低声音。　　林知宴点点头：“比我早动。还笑了一次。” 　　江惟安咬牙：“那就对上了。编号43-A是当年最稳定的镜像诱导品，但也最危险。只要你和它同步到某种程度，它就能——替你活下来。” 　　“什么叫‘替我’？” 　　江惟安看了他一眼，低声道：“你有没有感觉……你最近的情绪、反应、判断，慢了一点？” 　　林知宴怔住。他确实发现自己这两天开始思考迟缓、反应变慢，甚至诊疗记录有几条是他“记得写了却找不到”的状态。　　江惟安一字一顿：“如果你继续暴露在镜像中，最终你会变成副本，而真正的你，会被留在镜里，永远无法出来。” 　　屋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忽然——“咔哒”一声轻响。　　黑布下的镜子，发出了响动。　　两人转头看去，镜面下方，有什么在微微震动。就像是——有人在敲镜子，从里面。　　下一秒，黑布掉落。　　镜子里没有他们的倒影。　　只有一只苍白的手掌，贴在镜面上，五指摊开，像是招呼谁——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