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小镇后,李灼灼带着阿沅一路向东。按照那卷帛书的记载,下一处需要加固的剑镇压在东海之滨的一座荒岛上,那座岛在地图上标注的名字是“镇海礁”。 一路向东,风景渐渐变化。荒漠变成草原,草原变成丘陵,丘陵变成平原。五天后,他们来到东海之滨的海边小镇石塘镇。石塘镇不大,只有百余户人家,大多以捕鱼为业。镇子依山而建,房屋都是用石头垒成的,坚固耐风。海边停着数十艘渔船,桅杆林立,渔网晾晒得到处都是,空气中弥漫着咸腥的海风。 李灼灼在镇上找了一间客栈住下,准备第二天租船出海。阿沅抱着油灯坐在窗边,望着远处的大海。她从未见过海,眼中满是惊奇。那无边无际的蓝色一直延伸到天边,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轰隆隆的声响,像是大地的心跳。 窗外街道上人来人往,有挑着担子的货郎,有挎着篮子的妇人,有三三两两玩耍的孩童。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但阿沅的日晷之瞳始终在缓缓转动,警戒着周围。自从离开火焰山后,她就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跟在后面,那些东西隐藏得很好,连她也看不清面目,只能感知到若有若无的气息。 李灼灼坐在床边,闭目养神。戈横放在膝上,戈身上的七颗星辰随着他的呼吸微微明灭。那柄戈自从瘸马死后就与他建立了某种联系,每当他警觉时,戈上的星辰就会自动亮起,像是在提醒他什么。 夜深了,客栈安静下来。阿沅抱着油灯缩在床角,左眼半睁半闭,日晷图案缓缓转动。窗外传来海浪的声音,一浪接一浪,像是某种古老的节拍。李灼灼睁开眼,走到窗边,透过窗缝往外看。 月光下,街道上空无一人。白天热闹的渔港此刻一片死寂,只有几只野猫在巷子里穿行。但他能感觉到,暗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盯着这里。那种被窥视的感觉从离开火焰山后就一直存在,时强时弱,从未消失。 子时前后,阿沅突然睁开眼,左眼中的日晷图案疯狂转动。 “先生,有人来了。很多。” 李灼灼点头,起身护在阿沅身前。戈上的七颗星辰依次亮起,散发出淡淡的金光,照亮了整个房间。 窗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脚步声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那种刻意压低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不止一个,也不止两个,至少有十几个人正从不同方向朝客栈围拢过来。 楼下的门被轻轻推开,发出细微的吱呀声。楼梯上传来极轻的脚步声,脚步声在二楼停下,然后是一阵更轻的撬门声。门闩被一点点拨开,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门开的瞬间,李灼灼动了。他没有用戈,只是戈柄横扫而出,准确击中第一个人的面门。那人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撞在走廊的墙上,晕死过去。第二个人反应极快,短刀迎面劈来,李灼灼侧身避开,戈柄点在他膝弯处。那人惨叫一声,跪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走廊里涌出更多的人影,至少有十几个,手持刀剑,蜂拥而上。李灼灼护在门口,戈身横挡竖劈,点刺横扫,每一击都有人倒下。那些人的武功不弱,配合也默契,但在瘸马传承的七星步法面前,他们根本摸不到李灼灼的衣角。 阿沅抱着油灯缩在角落里,左眼死死盯着那些人的脸。日晷之瞳穿透他们的伪装,看到这些人不是普通的刺客,他们体内都有青铜色的光芒在流动,那是被改造过的痕迹,与养剑人一模一样。 “先生,他们是钦天监的人!” 李灼灼心中一凛,手上的动作更快了几分。戈身上的七颗星辰爆发出刺目的金光,光芒所过之处,那些人纷纷惨叫着倒下。他们的皮肤开始剥落,露出下面的青铜骨架,骨架碎裂,齿轮滚落一地。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走廊里躺满了残骸。那些残骸还在微微蠕动,断裂的齿轮偶尔转动一下,迸出细小的火花。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焦臭的气味,令人作呕。 李灼灼没有停下,抱起阿沅冲出房间。楼梯上还有更多人在往上冲,客栈外也有黑影在聚集。他们被包围了。 “走窗户!” 李灼灼撞开窗户,抱着阿沅跳了下去。落地的瞬间,他一个翻滚卸去冲击力,然后朝海边狂奔而去。身后传来喊杀声,无数黑影紧追不舍。 跑到码头时,前面是茫茫大海,无路可走了。李灼灼停下脚步,转身面对追兵。月光下,码头边密密麻麻站满了黑衣人,至少有上百人。他们手持刀剑,眼中闪烁着青铜色的光芒,缓缓逼近。 阿沅抱紧油灯,左眼中的日晷图案转动到极致。她看到这些人的身后还有更多,整个石塘镇已经被钦天监的人包围了。他们是怎么追到这里的?为什么要派这么多人来抓他们? 李灼灼握紧戈,准备拼死一战。戈身上的七颗星辰前所未有的明亮,金色的光芒几乎要燃烧起来。瘸马留给他的力量,今夜可能要全部用上了。 就在这时,海面上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一道巨大的水柱冲天而起,水柱中隐约可见一艘黑色的大船正朝码头驶来。那艘船通体漆黑,没有灯火,没有旗帜,无声无息地破浪而来,像是幽灵船。 黑衣人停下脚步,惊疑不定地看着那艘船。船越来越近,近到能看清甲板上站着的人——那是一个独臂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瘦,穿着一身灰色的长袍,腰间悬着一柄长剑。他的断臂处装着一只青铜义肢,义肢上刻满符文,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钦天监的人,好大的胆子。”老者开口,声音苍老却不失力道,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这里是东海,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 黑衣人中有个首领模样的人站出来,厉声道:“你是谁?敢管钦天监的事?” 老者没有回答,只是抬起青铜义肢,五指张开。刹那间,海面上涌起滔天巨浪,巨浪化作无数水箭,朝码头上的黑衣人射去。那些水箭快如闪电,准确击中每个人的胸口。黑衣人纷纷惨叫倒地,他们的身体开始融化,青铜骨架裸露出来,然后碎裂,最终化为一滩滩铁锈色的液体。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上百个黑衣人全部消失,只剩下码头上的斑驳血迹和残留的齿轮碎片。 老者收回义肢,看向李灼灼。 “姜家小子,上船吧。” 李灼灼沉默片刻,抱着阿沅跳上甲板。黑色大船调转方向,朝深海驶去。身后的石塘镇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夜色中。 甲板上,老者打量着李灼灼,目光落在他手中的戈上,微微点头。 “好兵器。有年头了。” 李灼灼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老者。老者的独臂义肢上刻满符文,那些符文在不断流转,像是活的。这种改造方式与卖炭翁一模一样,只是更加精致,更加强大。 “老夫姓石,单名一个‘破’字。”老者说,“当年和你外公是至交。” 李灼灼心中一动。 “你外公姜明,是个了不起的人。”石破继续说,“可惜死得太早,死在自家女儿手里。”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没有任何责怪的意思,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娘当年做的事,对也好,错也罢,都已经过去了。”石破说,“但留下的烂摊子,总得有人收拾。老夫活了快两百年,一直在等,等一个能收拾这烂摊子的人。” 他看向李灼灼,目光深邃如海。 “现在,老夫等到了。” 船继续前行,驶向深海。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李灼灼站在甲板上,望着远处渐渐亮起的天空。阿沅靠在他身边,抱着油灯,左眼中的日晷图案缓缓转动。海风吹拂,带起她的发丝,在晨光中飞舞。 前方,是镇海礁的方向。 也是未知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