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香辰以为自己要到傍晚才回去,没想到却是末时。 “回来了?”见她肯舍得回来,萧宫雪才抬眼看她。周围的贵女都已经离去了,只有她一个人还坐在亭下。 是在等她么? “我听闻你也去要了茶香花,对吗?”李香辰眼中闪过一丝警惕,长公主竟然暗中派人监视。 不过她都知道了,李香辰再隐瞒已经没用了。 她承认:“长公主说得没错。” 萧宫雪嗤笑,“我还以为你会隐瞒不报呢。”她翻脸看着她,“那花是禁花,是皇帝哥哥最讨厌的花。我问你,是不是魏春意也有。” “没有。” “不可能!”萧宫雪恼怒,随后缓了下来,“你要实话实说。” 李香辰不知道圣上为什么讨厌这花,但毕竟兄妹一体,萧宫雪不可能因为她一个外人而宽恕她。 她跪了下来:“回殿下,臣女实是不知魏小姐有没有此花。” 萧宫雪起身扶起她,神色温和:“罢了,是我不好,吓到你了。区区花而已,不值一提。” 李香辰对上她的眼睛,从眼里看出了一丝掌控以及特殊的情感。 “多谢殿下。”她移开视线垂眸道,“我母传信,速叫我回去,不能再在公主府多待了。” 她一愣,随即松开退后,道:“你去吧。” 萧宫雪明显感觉到因为这花,她们之间有了隔阂了。 她不会拦她的 离开长公主府后,纯兰才敢问:“小姐,长公主怎么一会好一会不好的?” 这样问她,她怎么知道呢? “我也不知,不过眼下还得向魏小姐传信。” 纯兰点头,“但魏府规矩严格,这外来信该如何进去?” “这件事情,让小呜去做就好。” 纯兰怎么没有想到呢。 “奴婢明白。” 今天是四月六日,不是什么很重要的日子,但对柳卿来说,这是他奶娘的忌日。 柳卿一个人在房间里醉酒,恍惚间他好像看到了故人。 天地人间,天涯海角何处不是他柳卿的落脚处?可他家境虽说不错,可对于那些贵人来说只是九牛一毛罢了。 他跌跌撞撞地走向木椅上躺着,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醉意朦胧间,他似乎听到了模糊的脚步声,有些疑惑,回头看去就被一刀抹脖。 血从脖子里流了出来,他害怕地捂住,更说不出话来。 天旋地转,他倒在了地上,睁开着眼睛。 血流不止。 戌时,丫鬟前来送晚间要食用的茶点,打开门一看就见到柳卿的尸体。 眼睛还看着她。 手中的茶点掉在地上,她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 安长舒听到声音,立马开门出去看,见丫鬟指着柳卿的房间,他赶紧跑了过去。 “柳卿!”他蹲下扶起柳卿,看着脖子上的伤口,已经无药可救。 他与柳卿认识不久,交情不深可却视他如亲人一样。 现在他离去了。 “是谁把你害成这样的?我若查出真凶,定为你讨回公道还你清白。” 柳卿生前告诉过他。 “我这一生,不在乎利益金钱,我只愿家国平安以及心上人平安就可。” 安长舒流下了眼泪。 柳卿还说:“我若死了,随便埋了吧。” 刑舒廷带着人来的时候看到这一幕,眼里并无波澜:“死在这多晦气,把尸体抬走。” 安长舒厉声道:“谁若抬走,我将他告至圣上眼前定夺。” 刑舒廷一听,抬手制止。他现在这个位置,还是刑舒廷给的,若他真去了,那自己做的事情就知道了。 “我们走。” 现在朝廷腐败,社稷江山动荡,圣上又无管理朝局。 安长舒捏拳,他恨现在这个世道,可是又没有什么办法。 李宅。 “纯兰姐姐,这是我新熬的果酒,你喝喝看?”说话的是清铃,她弯腰倒果酒递给纯兰。 纯兰看着她:“你给我这个做什么?” 清铃的眼泪瞬间落下,“我那天见你醒了,心里担心,而且我还做了对不起小姐的事。” 纯兰想也知道是此前她将锦金的事情说给了她听,才觉得她心存愧疚这样说的。 “小姐偷偷跟我们说过,她不怪我们。”纯兰安慰道。 清铃对上她的眼睛:“可是这个果酒是我给纯兰姐姐赔罪的。” 纯兰扶她起来,安慰着她,随后拿起果酒喝了下去。 “好了好了,我喝了这赔罪酒你心里是不是好受点了?”她笑。 清铃点头:“自然是好受的。” 纯兰没有听出话中意。下一刻,她感觉呼吸困难,肚子疼痛难忍。 清铃跪下:“对不起,有人要我这么做的,为了家人我不得不背叛你们。” 纯兰一惊,没有理她忍着痛要开门去找李香辰。 清铃起身,拿出匕首刺向了她。 纯兰口中吐血,瞬间倒地。 纯兰开门,又转身关门而去。一路从李宅的后门逃离,找到了接应的人。 天亮了。 鸡也叫了。 李香辰起身下榻,弄好一切后去找纯兰一起出去。 就在开门的时候,看到了触目惊心的一幕。 “纯兰……”她不可置信,蹲下来靠在纯兰的身上。 李断情和崔夫人来的时候,看到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对方。 “孩儿……”崔夫人蹲下身,这一声孩儿叫的是纯兰。 同一日,李香辰和安长舒同一时间安葬了两人。 “柳卿是什么时候死亡的?”安长舒的声音很闷,“昨日,时间应是戌时。” 他们的死亡时间相差很多,但都一起死亡。 绝对是有人冲他们来的。 “柳卿的家人为何不来埋葬,反而是你?” 说到这,安长舒这才知道柳卿的家境。 “他父亲是商人,儿女很多。母亲早亡,他整日里都是被骂。” 安长舒在坟墓前倒酒:知道他被人害死,他父亲不敢来认,对外说没有这个儿子。” 所以,柳卿和纯兰死得冤枉。 “不知道安书郎愿不愿意和我……”她稳住情绪,“一起复仇。” 安长舒:“仇人不死,誓不为人。” 两人在坟墓前跪下,发起了毒誓。 对于他们而言,陪伴在身边最久的人犹如亲人一样。 尤其是李香辰。 她听从魏春意的话,觉着李香辰这个名字好听,就叫这个。 “李小姐……”安长舒看着她,被她打断,“叫我李香辰吧。” 安长舒点头:“你也叫我安慧德即可。” 在他们那里,互换表字就是成为了知己。 两人是彼此的朋友。 而且他们不能继续悲伤下去,想要让仇人现身,就得装出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才能让他们狗急跳墙。 “接下来,你还有什么办法?” 安长舒:“先找到害死纯兰的人,就能得到幕后主使的存在。” “那我回去就看谁有嫌疑。” 李香辰回去后,查了最有嫌疑的人,可惜都一无所获。 直到一个乞丐出现在门口,点名她时,她才知道事实。 小乞丐说:“当时我看见一个头上有铃铛的姐姐从后门走出去,拿着什么东西,就和一个黑衣人走了。” 李香辰确定了那人就是清铃。 她没有想到,清铃居然会如此做? 但冷静下来,清铃或许是被威胁,但这她可以说出来,总有办法解决。 事情已经发生,她不能再宽恕清铃了。 “谢谢你,你叫什么名字?”她真诚的感谢小乞丐。 “我给自己取了一个名字叫缓缓。” 李香辰:“缓缓?这个名字很好听。”她顿了一会,“那你有家吗?” 缓缓眼睛很大,认真地看着她摇头:“缓缓没有家,姐姐可以收留我吗?” 李香辰弯腰摸她的头,不是她没有同情心,只是这个小孩来得太巧,似乎在引导她一样。 她留个心眼为好。 “姐姐可以收留你,但你得帮我一个忙,好不好?”缓缓奶声奶气的说,“好,姐姐你说。” “那缓缓帮我去查查兰世子好不好?” 缓缓点头,“好,你等着。” 看着她离开,李香辰陷入了沉思。 她确实叫这个名字,不过这样看她不是本地人。 京城出名的只有外姓王,他的儿子甚少知道,甚至来说普通百姓并不知道。 那么这一个小乞丐是怎么知道的? “小姐,长公主邀请您前去宫内一趟。” 这个时候,怎么会要让她进宫呢?李香辰应了一声,随后上了马车,吩咐车夫去了皇宫。 到了宫外,李香辰拿出请帖给他们看,她这才能够进去。 李香辰见到来人跪下:“参见圣上,参见长公主殿下。” 被叫起来后,萧季淡漠道:“李将军的女儿,上次饶了你,这次可不会轻易饶你了。” 李香辰听着这莫名其妙的话语,想要抬头,但直视圣颜可是不敬。 “还请圣上明示。” “孤骗你的,叫你来只是让你陪长公主。” 李香辰一愣,不在公主府反而叫她到宫里去。 萧宫雪:“皇帝哥哥还不去看你的人吗?若是人跑了,你又要发怒了。” 萧季一听,觉得有道理。说了几句话后,就离开了这里。 李香辰被扶起来,她道:“长公主邀臣女前来,所为何事?” 萧宫雪替她整理衣物,“我听说,你有个婢女叫清铃,是吧?” 她大概猜出来,清铃已经活不了多久,幕后主使是不会留着她的。 萧宫雪轻飘飘道:“她死了,真是可惜了这十四岁的丫头。” 李香辰无言。 没有见到尸体,李香辰是不会相信胆小又聪慧的清铃就这样死亡 不过她没有说出来 “殿下说的是,确实可惜了。” 萧宫雪可怜巴巴:“你是不是还在怪我上次凶你了?” 李香辰恭敬道:“臣女不敢怪罪殿下。” “你骗人。” 她没有说话,任她怎么说就怎么说吧。 看她这个模样,李香辰大概猜到纯兰的死,跟她有关系。 可是,两个都是一起陪伴着长大的人,又该怎么样抉择? 没有确定的事情,不该下定论。 “殿下,我想回家了。”萧宫雪摇摇头,“不行,你还不能回去。” “为什么?”李香辰疑惑。 萧宫雪没有回答。 她说出的事情,向来不会被撤回。 过了一会,被让坐下后,李香辰道:“殿下,不知你可晓得尚书新提拔上来的安长舒。” 萧宫雪自然知道,她摸摸头上的簪子,“我知道,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李香辰摇摇头:“没有什么问题,只是臣女想让他得到状元郎应该有的待遇。” 萧宫雪蹙眉,这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小事。反正皇兄都让她悄悄批阅奏折了,还说了她可以先斩后奏。 “好,我答应你。”李香辰起身朝她道谢。 “晴鸣,吩咐下去。”旁边的大宫女得令,先行下去吩咐时被叫住。 “你说,给个什么官好?”李香辰眉头一挑,她没有听错吧?就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定夺了别人。 “还是由圣上定夺为好。”她这样回答。 萧宫雪没有管她,径直吩咐道:“让令公公拟一个圣旨,就封安长舒为七部台中第三部台的……”她思虑了一下,道:“第三部台的言部台长。” 晴鸣得令退下。 安长舒未接到圣旨前,刑舒廷还在对他严以苛责。 听到圣旨到的时候,所有人都跪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状元郎安长舒,德才兼备,勤勤恳恳。且他连中三元,乃是最高荣耀,朕特封安长舒为言部台台长,择日上朝,钦此——” 安长舒觉着这圣旨怪怪的,但他没有多疑,行礼过后就接下来圣旨。 目送公公离开,安长舒这才看向刑舒廷:“刑尚书,我要告辞了。” 还是那么礼貌,刑舒廷看着他收拾,他有一丝心虚。他的官可比自己大多了,上能管理皇子公主,下能管理官员还能辅佐皇帝。 一切是那么的荒谬。 “告辞。”他最终还是慢慢接受命运。 安长舒知道,这是李香辰为她争取来的。虽然不是皇帝亲封,但好在也有机会进入朝廷,能够发挥他的实力,这样他才能够和她一起报仇。 安长舒收拾好以后,搬离了状元府。 这个宅子上的牌匾也就撤掉了,将来就送给李香辰吧,就当是给恩人的 他这样跟别人说,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