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泾山,李家。 李参武离家已大半年,几位父兄也忧心了大半年。好在符种感应无恙,众人也只能静心等待。 得益于丹药相助,李通崖与李项平双双突破至周行轮,已触及青元轮门槛。 这日,李通崖自入定中醒来,瞥了眼身旁还在修行的女子——她名唤柳柔绚,是前几月族中测出的灵窍子之一,如今跟随他修行,顺便看管灵田。 他正欲起身施法降下灵雨,门外却传来几声叩响:“族兄,家主请您过去一趟。” 李通崖上前开门,果然见李叶生恭敬立在门外。他迈步而出,边走边问:“有何事?” 李叶生亦步亦趋跟在身后,摇头道:“家主未说,只让您快些过去。” 李通崖想起前些日子符种传来的异动,微微皱眉,示意李叶生不必跟随,步履加快,直往黎泾大院而去。 刚进门,一道小小身影便摇摇晃晃踉跄扑来,奶声唤道:“仲父。”正是李长湖的嫡长子,李玄宣。 李通崖心中挂念李项平寻自己之事,只应了一声,将他抱起,交给一旁说体已话的嫂嫂与弟妹,略一颔首,打了打呼,快步走向后院祠堂。 迈过门槛,却见李参武神采奕奕,正执刀在木简上刻写着什么。父兄三人围立一旁,皆是满面笑容,喜色难掩。 “参武!你回来了!”李通崖脱口唤出,脸上顿时漾开笑意,急步上前,却被父兄抬手拦下。 不待他询问,李参武已抬头笑望过来,手中刻刀未停:“二哥放心罢,参武此行有惊无险。” 说着,便将刚刻好的木简递给身旁的李项平。李项平接过细看,顿时惊呼:“《孤雪寒松经》!四品的筑基功法!可筑成仙基『松上雪』!” 李通崖闻言亦喜,却仍担忧小弟强撑,上前拉过李参武仔细检视,轻声责道:“可曾受伤?何时回来的?怎得不与我知会一声?” 李参武见二哥满眼关切,心下一软,温声应道:“无碍……昨夜才回到家,实在是累得紧,奉还法鉴后只与大哥说了一声便睡下了。” 确认他周身无恙,李通崖这才松开手,转身去看那功法。李参武望着众人兴奋议论的模样,不由莞尔,心中暗忖:‘今夜便去望月湖坊市,打探有无【寒松雪气】……不过,须谨慎些。’ 这【寒松雪气】正是《孤雪寒松经》练气所需吞服的天地灵气——需取高峰雨雪霏霏之时,松林茂盛之处,月正当空、无云霭遮蔽,于青松间新雪下落时采气。三月得一缕,十缕为一份。 回想采气诀,李参武暗觉棘手,“若是坊市也无消息,却不知该往何处采气了……”他望着金乌西沉、玉兔东升,轻叹一声:“练气啊……” 祠堂阴影处,李木田静立望着几个儿子,神色隐在暗里看不真切,只在心底喃喃道:‘棋子……’ 月悬中天,李参武三人行至望月湖畔,登上接引船。他虽心急突破,却也担心买卖交易时上当受骗——此前他已花去七日、耗去四斤灵稻才探清坊市中灵气售价行情,并与人约妥。今夜就是约好的时间,李参武吕两位兄长去换取灵气。 用光了家中剩余的灵稻,又添了自山越巫觋处得来的几块玉石,勉强抵了船资。大船很快到了湖中洲,三人快步穿过街市,径直走入一家买法器的铺中。 店内一粗犷汉子正掂量着一件法器,周身铁器叮当作响。李参武上前拱手:“楚前辈。” “道友来了。”这汉子满脸胡茬,声线却温和,笑容满面,正是店主楚明炼。他干脆地取出一只白玉瓶:“这便是道友所需的【寒松雪气】了……是一位客人买法器时抵换的。” 李参武灵识扫过,寒气阵阵,松香清冽,与功法所述一般无二。他心中暗喜,面上却不显,只微微颔首,自怀中取出一只青玉瓶:“这是前辈要的【火中煞气】。” 双方交换玉瓶,见楚明炼没再说话,李参武眉梢轻挑,笑着提醒道:“前辈,【寒松雪气】平日里售价约五十五灵石,而这【火中煞气】却可值七十灵石。” 早已听李参武说过灵石价值的李项平二人还是瞪大了双眼,热切地望着那楚明炼。 楚明炼摇摇头,笑骂:“你倒是精明!价格专挑低的报、高的说。” 李参武闻言也不恼,只笑着。这几日往来坊市,与这楚明炼有过几次交谈,早模清了对方性情。 果然,楚明炼接着道:“不过以此价交易亦无不可。我喜欲炼一法器,需用青纹钢……道友手中不是有一柄青纹钢锻成的拂尘?” 他指的自然是那老道的拂尘——李参武曾花了一块灵石让楚明炼帮忙辨别自那老道得来的物什,如今却被他打上主意了。 李参武心念微转,自那老道的储物袋中取出拂尘:“青纹钢可是炼气期材料,我这也不算你技艺工费了,这拂尘可值上二十五灵石。” 言下便是同意。楚明炼心中一喜,当即道:“多谢道友割爱。那我便补上四十灵石……道友可看得上店中法器?” 李参武扫过墙上诸多法器,打探消息多日,他自是知道楚明炼的技艺,思忖片刻:“那便以三十五块灵石和一件七块灵石的法器作抵。” 楚明炼自无不可,点点头:“道友看上哪件法器了?” 李参武转身看向身后的两位兄长:“二位哥哥,可有中意的?” 李通崖走至壁前细细观察,目光很快落在一柄法剑上,却摇摇头:“你不喜用剑,家中法剑也够我用了。” 他顿了顿,终于挪开视线,取下一张青乌色长弓,看向李项平:“项平擅使弓,你看这张如何?” 李项平眼睛一亮,也不推辞,接过试了试手感,赞道:“好弓!” 楚明炼则介绍道:“此弓以青乌木心为身,胎息巅峰妖兽筋为弦,还掺了些青乌金精,算是胎息境中的上品了。” 李参武在坊市逛了几日,也有了些眼力,知他所言不虚,遂点头:“便以此弓相抵。” 楚明炼却面露难色:“道友有所不知,此弓可值上十块灵石……” 李参武却不信他的鬼话,只静静看着他。果然,对方又道:“不过,我便吃些亏,往后道友多来关照便是。” “这是自然。家中后辈渐多,法器需求自然不少,何况前辈技艺在望月湖也是少有的。”李参武知自家占了便宜,恭维话也说得自然。 楚明炼哈哈大笑,当即点清灵石交付,双方皆大欢喜,拱手作别。 李家几人离了望月湖,李项平新得法器,一路上爱不释手。将近眉尺院时,李通崖想起什么,忽问:“项平可想给它取个名字?” 李项平轻抚弓身,点点头:“便唤【青乌】。” 话音未落,却听李参武的声音自后方传来:“二哥!三哥!” 两人回头,才发现李参武不知何时已落在了后面,甚至还堆成了几个雪人——两个大些的,七个略小的,还有一个更小,还没膝盖高。 两人眼中皆闪过回忆,相视一眼,哑然失笑。两个雪球却迎面飞来——对自家人毫无防备的二人,顿时被砸了满脸凉雪。 紧随其后的是李参武得意的笑声,在雪夜里格外清亮:“哈哈——啊!”笑声戛然而止,却是李项平也捏了雪球反击回去。 一时间雪球纷飞,月华洒落,映亮三人眉眼间的笑意——或温柔,或怀念,或畅快。恍惚间仿佛仍是当年田间院中,无忧无虑、嬉闹追逐的少年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