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情一越之梦

三十.勾践戏斩文种

    一群骑着战马的人挥刀搭箭奔驰而来。他们的下面,兔子跳跃奔逃,几只狗在狂追。“追呀!杀呀!”的呼喊声出现。这群人来到眼前,渐渐清晰。我看出来了,勾践在中间,右边是勾践的儿子鼫,左边是已经穿上军装的腾龙,他一只手臂上擎着一只鹰。再旁边有个别老臣,大部分已经换成了新人。   太子鼫喊:“父王,快射呀。”勾践拉弓射箭。   兔子在奔跑,一只箭射在了离它不远的旁边,紧接着一只箭从旁边射中了它的眼睛。兔子还在抽搐,几条狗跑过来,打头的狗把兔子咬死叼走。   勾践已经从马上下来。狗叼着兔子归来向它讨好,勾践欣喜地爱抚狗。周围一片叫好声。   腾龙捡起兔子说,“大王神箭法啊!正中眼睛。”   “我的剑法不神,是我的箭神,我朝兔子方向大概瞄一下,砰的一射就中了。神器啊。”   “大王,我再送您个神器。”腾龙把臂膀上的鹰移到前边说,“这是臣下熬出的鹰,见到野鸡、兔子之类的,你给它个指令它就能抓到。比狗和箭都好使。”   “是吗?”勾践接过来看,“嚯,真凶。”   这时一个侍从来报,“禀大王,文大人来见。”   太子鼫讨厌地说,“这个老东西,真不知趣儿。”   勾践待搭不理地说,“让他在江边凉亭等着吧!”   腾龙献媚地说,“大王,试试这鹰?”   “试试。有它我就不用瞄准了。”   “去,往这边圈野鸡。”腾龙向随从下了命令,自己也骑马跑去。   勾践和太子鼫上马慢慢往前溜达。勾践略有所思。太子鼫问,“父王,您在想什么?”   “我在想,如果范蠡如其所说,退职经商,文种再跟我干两年,一起退养,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那是您美好的幻想。事实上是不可能的。舜对尧忠不忠,最后还是取代了丹朱。如果在假装退隐的时候杀了舜。丹朱后来不会那么惨。您是要把江山留给我,还是留给范蠡。”   “范蠡和舜不一样,范蠡有的是商业梦想。舜是治国梦想。舜本身也没有享受到帝位,而是他的后人享受几天虚名。实权还是落在禹身上。范蠡不在官位,他的后人也享受不着帝位。文种跟我一起退。实权、帝位都会落在你一个人身上。”   “退一万步讲,范蠡没有权位想法,文种绝对忠臣。现在我们杀其妻、索其命,追其踪,他被逼而反,也该反。换你我,不反吗?范蠡反,文种跟谁?谁近谁远?无毒不丈夫,当断不断必有后患。”   “那都是你们娘俩做出来的蠢事。当初我和你妈给你起名的时候,就是想让你成为有逃生技能的鼫。而你今天却成了捕捉鼫的狸。范蠡那么大的功臣,你连条生路都不给。”   “这个世界就是弱肉强食,用势力说话,没有其它理可讲。什么仁义道德,什么禅让,什么良心,那都是劝说上砧板和主动上砧板的说辞。”   腾龙骑马高兴地跑过来说,“大王,野鸡过来了,准备放鹰啊。”   随从们把几只野鸡赶过来了。鹰瞪起了凶狠的眼睛,端起了翅膀,蹲下身子。勾践一抬胳膊,鹰直奔野鸡飞去。野鸡刚一飞起,鹰用利爪一下掐进了野鸡的头和身体。转眼间就带着野鸡飞了回来。   勾践乐得合不拢嘴,连说,“好东西,好东西。”   腾龙说:“大王,这才是您应有的生活,不然做大王还有什么意思。”   “是啊,近些日子我才感到了快乐。腾龙,你很能干,我器重你。”   “大王,今晚的晚会我已经给您准备好了。歌女穿着薄纱比一丝不挂还撩人,轻歌曼舞,风骚迷人,勾人魂魄啊。”   “能近一些吗?”   “您要看上哪一个,还什么大赛选妃的,立即过来,随心所欲。”   “啊,是吗?好好好。”   老臣赵先上来提醒说,“大王,文种大人已经等半天了。”   太子鼫,“让他等,这边的项目还没完呢。”   “让重臣等久了不好吧?”   “大王的活动项目重要还是他临时求见重要?大小轻重不分。”   赵先敢怒不敢言,退了回来。   勾践问,“下一个项目是什么?”   “杀鹿。”太子鼫见勾践不解,一边比划着一边解释道,“也可以理解为杀戮。让您亲手杀一大型动物鹿。”   “好,好,我的越王自作用剑还没用过呢?试试身手。”   勾践和随从撒网似的围上了两头鹿。就剩荆棘丛生的灌木丛没人拦截了。前头的鹿一跃进了树丛,又接着几个跳跃,逃脱了。后面这头停了下来。祈求似地站在那里。   人们围得越来越近,逼到鹿的周围,等待勾践去斩杀鹿。   勾践拔出他的剑在鹿头前横比划一下竖比划一下,不知砍哪?最后选择了砍脖子。一剑砍下去,鹿蹦起来。勾践又是一阵乱砍,都没砍中要害。那只鹿惨不忍睹。   就在勾践窘迫不堪的时候,老臣赵先用剑轻刺了鹿后脑与颈椎连接处,鹿四腿一收,乖乖地趴在那了。赵先看了看剑尖,几乎没有血,于是爱惜地擦了一下剑,把剑插入了剑鞘。   而勾践的剑上、身上都溅上了血。随从忙上来帮勾践擦血,抬走鹿。勾践说,“过瘾,长这么大,第一次亲手斩杀。”   老臣赵先又过来要提示见文种。没等他开口,勾践就说,“你不要说了。我这就去见他。”于是和太子鼫往回走。   一边走着,太子鼫对勾践说,“父王,你的剑术不高明啊。”   “作为王,剑术不是他必要的技能。如果说王需要剑术,那就是不用剑致人死之术,最高境界是被杀者自己杀自己。”   “父王说的太好了。儿臣谨记了。父王,能不能给儿臣举例讲一讲。”   “有例子啊。比如,夫差不就是自己把自己杀了吗?”   “例子倒是。不过,听说是范蠡的主义。您还想饶了他呢。”   “好,今天我给你亲自示范一下看看。”   太子鼫明白勾践示范的含义。又添火说,“您今天杀鹿,显示了您的狠。您还应该做个样,显示您的威风和霸气。让臣民看到,您让谁死,谁不得不死。”   “没错,你瞧着吧。”   文种在江边亭前踱步,望江惆怅。连日来,老臣们接连被罢免或治罪。朝臣里,奸佞和关系之人陆续增多。勾践对国家大事疏于处理。就是来上朝都很少。委托自己筹划的事情已经准备好,却不给时间上奏。他想念自己的好友范蠡,想起范蠡一次次语重心长的话。   这时,喧闹声骤起。勾践在前,鹰犬罗后,携群臣骑马笑谈而来。   勾践来到亭前。文种迎上去说,“大王好兴致啊!”   “文爱卿,让你久等了。”勾践还是挺客气。   “没什么。我有几件急事特来禀报。”   “坐,爱卿。”勾践没有搭理文种的急报,爱抚着狗说,“有人说,蜚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你看这么可爱的狗,我能忍心杀了它吗?”   “不能。大王,我想和您说……”文种想把话题引到正题上来。   “范蠡走了。总管太监和俞秋生被杀了。办事不利,杀就杀了吧!我也不去追查了。都是我的爱臣。”勾践还不让文种说事。好像在向文种暗示什么。   文种只好接过来说,“我没有把范蠡……”   “也不怪你,你也留不住他。”   “我想我们还是应该努力请他回来……”   勾践不经意地说,“文种啊,你们三个都是难得的人才。我思量过,从才智讲,范蠡不如计倪,你不如范蠡。从忠君无私讲,计倪不如范蠡,范蠡不如你。”   “谢大王夸奖。臣忠君确实不敢有二心。”   “难得呀!来,拿属镂剑来。文爱卿,知此剑否?”勾践拿过一把剑说。   “臣知道,伍子胥、吴王夫差,都曾佩过此剑,除您的越王剑外,就属它了,可谓天下第二剑。”   “宝剑配英雄,我把它赐给你了。也就是说我佩第一剑,你佩第二剑。”勾践说着,把剑递给文种。   “谢大王!大王对臣恩重如山,臣定为大王赴汤蹈火,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文种恭恭敬敬地接过来。他又感动了,刚才的疑云一吹而散了。   勾践说,“爱卿,我对你的爱心你是知道的。我来考验一下你对我的忠诚怎么样?”   “臣愿接受考验。”文种毫不迟疑地回答,并且立在待命。   勾践指江里说:“好,你下水去。”   文种迈着军人的步伐走到水里,转身说,“回禀大王,臣已经下到水里。”   “好,毫不迟疑,够忠。再考验一下,英雄爱宝剑,宝剑爱英雄,他们之间表达爱情的方式是以颈相吻,你也表达一下吧!”   “您是让我……”文种下水时就觉得,都这么大人了,玩这样游戏?现在更不可思议。   “对,伍子胥、吴王夫差都和他吻过了。”   文种不禁说,“您是和臣开玩笑呢吧?”   “不是玩笑。当初你说你有七计可以为我倾敌取国,而你只用了四计就灭了吴国。本王命你到九泉之下,用你另外三计为本王奠基立业,开拓疆土。”   “大王……”文种把剑横在脖子上大声叫,等待大王喊停。   为防万一,太子鼫和腾龙已经把剑拔出了一半。老臣赵先也紧握剑柄,但他是在压抑愤怒,如果文种出手,他一定会挺身相助。   勾践和蔼地,像哄小孩似的说,“文爱卿,忠诚,忠诚,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君为臣纲……”   文种全明白了,但已经晚了。他恨自己没听范蠡劝说,他一使劲,剑从脖子上划过。血顿时涌了出来。但他还没倒下,他用快要散瞳的眼睛盯着勾践。   勾践慢慢地拍着手说,“楷模,真楷模啊!”回头不知是对儿子还是群臣说,“看见了吧。”转回身来,看见文种还没死,略有胆怯地说,“去吧,爱卿。”   文种用手抹了一下脖子上的血,尝了一下后转身说,“这酒好酸啊!范蠡。”然后栽倒到水中。   血融到了江水中,缓缓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