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玺玺伯朗铃兰传

第九章 酒儿新的旅途

  1:拍摄现场的灯光终于熄灭,深夜的风带着微凉的湿意扑在脸上。酒儿拎着裙摆跟助理走向停车处,一天的通告下来,她眼底已经染了浅浅的疲惫。穆川五人离开后,她总觉得身边空了一大块,连走路都少了几分从前的热闹。   车子平稳驶入夜色,刚转过街角,酒儿的目光骤然一凝。   路灯下,两道熟悉的身影并肩而立。   是纱笙顽和黎敏。   酒儿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是本能地往座椅里缩了缩,将自己藏进车窗的阴影里。   她和纱沙——纱笙顽与黎敏的养女,曾经是一起闯过风浪、同吃同住的超QF7成员。那段日子热闹又鲜活,一群少年少女挤在练习室里,是她少年时光里最明亮的记忆。   可后来,一切戛然而止。   纱笙顽强硬地中断了纱沙的所有行程,严禁她再和超QF7的任何人来往,连一句像样的解释都没有。   从那以后,纱沙就彻底从她的世界里消失了。   一晃数年,她早已踏入大学校门,那段并肩的时光,也成了被尘封的旧梦。   可此刻骤然撞见纱笙顽和黎敏,酒儿心底还是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有疑惑,有陌生,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抓不住的慌乱。   她不是怕,而是莫名地不安。   自从穆川他们走后,她对妖怪、邪术、那些隐藏在人间底下的黑暗势力,多了几分本能的敏锐。眼前的纱笙顽依旧是那个清冷矜贵的药企巨头,黎敏也依旧温婉得体,可酒儿却清晰地察觉到,两人身上藏着一股不属于普通人的诡异气息。   淡淡的,却像细针一样,扎得她神经紧绷。   她下意识攥紧了衣角,脑海里乱糟糟的。   为什么纱笙顽当年要突然把纱沙带走?   为什么他们会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出现?   为什么……她总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一件极其重要、关乎性命的事?   车窗外,黎敏轻轻抬眼,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酒儿藏身的车辆,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浅的笑意。   那笑意温和,却看得酒儿后背一凉。   直到纱笙顽与黎敏的车驶离视线,酒儿才缓缓松了口气,指尖已经泛白。   雪山之巅的寒风掠过云层,手工广告的拍摄终于在夕阳落下前彻底收工。酒儿换下厚重的保暖服饰,跟着胖哥和助理走进景区里人气最旺的特色饭店,暖烘烘的烟火气瞬间裹住了一身凉意。奔波了一整天,她只想安安静静吃顿热饭,暂时抛开那些关于离别、秘密与不安的思绪。   包厢外的散座区人声鼎沸,一眼望去竟全是年轻面孔,喧闹声里飘出熟悉的校名与回忆。   酒儿刚坐下点餐,就听见隔壁桌传来此起彼伏的议论声,话题精准地砸在了她身上。   “你们还记得不?咱们高中那个小明星酒儿!就是以前在咱们班借读的那个,长得跟建模一样,粉头发特别显眼!”   “记得记得!当时全校都轰动了,才十几岁就拍广告上热搜,老漂亮了!”   “我刷到她近况了,现在越来越红,资源好得不得了!算算年纪,应该刚好十六岁了吧,都上大学了!”   “真没想到当年咱们班里,居然出了个大明星……”   同学们你一言我一语,全是对她的好奇与羡慕。   人群里,小瞳笑得一脸骄傲,正跟大家细数当年和酒儿的点滴,一转头,目光直直撞进了站在不远处的酒儿脸上。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   下一秒,小瞳直接尖叫着冲了过来:“酒儿!!真的是你!!”   她一把攥住酒儿的手腕,不管不顾就把人往同学那桌拉,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大家快看!是谁来了!本尊啊!”   这一闹,整个饭店的目光瞬间聚了过来。   而包厢门恰好在此刻被推开。   纱笙顽正端着酒杯,和身边的洛颜低声说着什么。   洛颜一脸促狭,还在拿他打趣:“我怎么记得你以前好像被一个叫苏莎的女同学追求来着?”   纱笙顽眉头微蹙,满脸无语,刚要开口反驳,视线随着开门的动静往外一瞥——   正好落在了被小瞳拉过来的酒儿脸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纱笙顽整个人猛地一僵,握着酒杯的手指骤然收紧。   他太清楚了——   眼前这张脸,根本不是苏莎。   这是帝玺玺伯朗玲兰的脸。   是当年玄渊用皮囊之咒,强行把苏莎变成的那张脸。   洛颜没见过真正的铃兰,只见过被咒术改造后的苏莎,此刻一眼望去,当场脱口而出:   “苏莎?你怎么来了?”   他把酒儿,认成了被咒术整容过的苏莎。   空气瞬间安静得可怕。   周围的高中同学反应过来,立刻一窝蜂涌了上来,手机、笔记本举得高高的,兴奋的喊声此起彼伏。   “酒儿!是大明星酒儿!”   “终于见到真人了!比镜头里还好看!”   “可以给我签个名吗?合张照也行!”   人群簇拥着酒儿,闪光灯不停亮起。   酒儿被挤在中间,有些无措地抬眼,再次对上纱笙顽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他看着她,眼神复杂得吓人。   人群还围着酒儿吵吵嚷嚷,包厢门口的纱笙顽却忽然偏了偏头,对身旁的严司寒低声吩咐了一句。   严司寒一怔,随即立刻点头,捧着桌上一束刚送来的雪山白菊,穿过喧闹的人群,径直朝酒儿走了过去。   走到近前,严司寒看着眼前这张明艳又熟悉的脸,心里暗暗唏嘘。   他见过十一岁的酒儿。   那时候她总跟纱总的女儿纱沙黏在一起,小小一个,眉眼还没长开,天真又热闹。可他万万没想到,不过几年过去,眼前的少女,竟已经长成了这张——和苏莎当年一模一样的脸。   只是老板早就说过,这张脸是玄渊用妖术强行套在苏莎身上的模样。   眼前这位大明星酒儿……怎么会也长这样?   严司寒压下心头疑惑,微微躬身,把花递到酒儿面前,语气恭敬:   “酒儿小姐,我们纱总送您的。”   酒儿愣住了,下意识接过花,指尖碰到微凉的包装纸,一头雾水。   她抬眼望向不远处的纱笙顽,对方也正看着她,目光沉沉,看不出情绪。   周围的同学又是一阵起哄,闪光灯闪个不停。   酒儿心里却没半分雀跃,只有一股越来越清晰的、若有若无的妖气,从纱笙顽身上飘过来,淡得几乎看不见,却精准地扎进她的感知里。   那是属于妖族的气息。   和穆川他们曾经提过的、玄渊那群人身上的味道,截然不同。   她终于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在一片喧闹里,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飘向对面:   “纱老师……好久不见。”   纱笙顽身子几不可查地一顿。   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一瞬不瞬落在酒儿脸上。   月光、灯光、雪山的寒气、饭店里的暖光,全都落在她身上。   眼前这张脸干净、明亮、带着十六岁的鲜活,没有半分咒术的刻意,没有苏莎那份卑微的讨好,更没有当年铃兰身上那股刺骨的冷冽。   可眉眼、轮廓、抬眼的弧度……   分明就是同一个人。   他喉结轻轻滚动,半晌,才缓缓迈开步子,朝她走近。   每一步,都像踩在尘封数万年的回忆上。   酒儿仰起脸,望着他走近,心跳莫名乱了一拍。   她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只听见自己轻轻问了一句:   “纱老师,你身上……是不是有妖气?”   纱笙顽停在她面前,垂眸看着她。   月光落在他银灰色的长发上,也落在她粉色的发梢。   他沉默了很久,终于低低开口,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你终于……还是长成这张脸了。”   2:严司寒向纱笙顽提议时,几乎没半点犹豫——如今最火、颜值最有话题、年纪又刚好贴合学生群体的,非酒儿莫属。更何况,他们新推出的祛痘产品及全系列护肤线,本就需要一张足够有记忆点的脸。   合作很快递到了超Q传媒。   胖哥正抱着夜宵大口猛吃,接到电话瞬间眼睛发亮,满嘴食物还没咽下去就立刻拨给酒儿。   “酒儿!大单子!纱笙顽那个药企找你代言!一整个系列!”   电话那头,酒儿微微一怔。   化妆师米莉正细心给她贴假发片,指尖梳理着她的发丝,笑着打趣:“你这头发也是奇怪,越长大越往黑色长,小时候那粉头发多扎眼。”   酒儿嘟起嘴,有些无奈:“我也觉得……怎么慢慢就变黑了。”   “怕什么,”米莉轻轻戳了戳她的脸颊,“黑发也好看,照样是大明星。”   一个小时后,胖哥带着酒儿驱车赶到约定谈合作的饭店。   刚进门,纱笙顽早已示意严司寒安排了几个气质出众的女生上前,笑着把好奇心重又爱热闹的胖哥顺利支开。   包厢里,瞬间只剩下酒儿和纱笙顽两个人。   酒儿坐下前,不动声色地将藏在身上的小型录音机和微型摄像机打开,轻轻揣进衣内。   她太清楚,眼前这个男人身上藏着数不清的秘密,还有那股让她心神不宁的妖气。   纱笙顽将她所有小动作尽收眼底,却半点没有拆穿的意思,只垂着眼,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桌上的餐具。   酒儿心脏轻轻跳着,表面强装镇定。   终于,他先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   “你整过容吗?”   酒儿刚喝进一口水,猛地被呛到,剧烈咳嗽起来。   她在心里疯狂暗骂——这人一开口就是致命问题!   等缓过劲,酒儿放下筷子,抬眼迎上他的目光,干脆破罐破摔,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老师,不然我们来玩个好玩的。你说一句实话,我说一句实话。”   纱笙顽夹起一根油亮的鸡腿,轻轻放进她碗里。   他抬眼,似笑非笑,眼神里藏着一丝说不清的阴湿暗沉。   “好。”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纱笙顽淡淡问:   “你整过容吗?”   酒儿迎着他的目光,半点不躲,声音清晰而平静:   “老师,你是妖怪吗?”   空气,在这一刻骤然凝结。   酒儿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干脆翻了个白眼,一脸无语:   “不好意思啊老师,我就是天生丽质,从头到脚、从脸到头发,全原装,一点没整过。”   说完,她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兑现承诺:“轮到你了,说实话。”   纱笙顽脸上依旧没什么情绪,目光却缓缓下移,从她的脸一直打量到脚尖,那眼神沉得吓人。   前一秒还在安静吃饭,下一秒,他忽然慢慢站起身。   没有任何预兆。   酒儿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往后缩。   可他已经一步步朝她走近,步子不快,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一点点把她逼到了墙角,退无可退。   酒儿后背死死抵着冰冷的墙壁,心脏狂跳,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   糟了,这妖怪该不会真要吃人吧?   3:自从饭店那场针锋相对的真心话游戏过后,酒儿的生活里,莫名多了一道甩不掉的影子。   纱笙顽。   那个她在心底骂了无数遍“死妖怪”的前高中老师、如今药企总裁,竟像是完全忘了那天逼得她退到墙角的紧张氛围,开始隔三差五地给她送东西。   有时是刚出炉、还带着热气的精致点心,有时是市面上难抢到的限量护肤品,有时甚至是一束开得正好的雪山白菊,每一样都送到超Q传媒前台,落款干干净净,只写着纱笙顽三个字。   酒儿每次收到,都是一脸莫名其妙,眉头拧得紧紧的。   他到底想干什么?   是妖族的新把戏?还是想从她身上打探什么?又或者……是把她当成了那个被皮囊之咒操控的苏莎?   无数个疑问在心底打转,酒儿看着眼前包装精美的礼物,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她攥着袋子,转身就径直走向楼道口的垃圾桶,手腕一扬,毫不留情地丢了进去。   “死妖怪,少来这套。”她压低声音暗骂一句,气鼓鼓地转身离开。   她至今还记得那天被他逼到墙角的窒息感,记得他身上若有若无、却无比清晰的妖气,记得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藏着她读不懂的复杂与暗沉。   谁能想到,当年在高中课堂上温文尔雅、深受学生喜欢的纱老师,竟然真的是一只活了漫长岁月的妖怪。   穆川他们临走前说的那些话,那些关于妖族、邪术、阴谋的只言片语,此刻全都在酒儿脑海里翻涌。她越发肯定,纱笙顽的接近绝对不安好心,苏莎的脸、玄渊的阴谋、皇室的秘密……所有的线,好像都在不知不觉间,缠到了一起。   而她,只想离这只来历不明的妖怪,越远越好。   只是酒儿不知道,她丢礼物的这一幕,早已被停在街角的黑色轿车尽收眼底。   严司寒透过后视镜,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后座闭目养神的纱笙顽,轻咳一声,小声汇报:“老板,酒儿小姐……还是把礼物丢了。”   车厢内一片安静。   纱笙顽缓缓睁开眼,眸中没有半分怒意,只有一片沉寂的漠然,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   他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声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继续。”   反正,他有的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