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停在永安小区外的荒草坡上,风卷着枯叶撞在生锈的铁门上,发出呜咽似的声响。狸师的灵力探测器绿光狂跳不止,酒儿抱着膝盖缩在后座,粉色卷发垂落下来,脸色白得像纸。 “这里的怨气……不是一两天形成的。”狸师盯着屏幕,眉头拧成一团,“是陈年旧恨,缠了十几年,早就成了死结。” 茉莉望着远处灰蒙蒙的楼栋,墙皮剥落,窗洞漆黑,像一只只空洞的眼窝。“穆川,再查一下永安小区的旧新闻、旧论坛,越久越好,我要十几年前的事。” “好。” 穆川指尖飞快划过屏幕,老旧的帖子、尘封的本地新闻、早已注销的博客一一跳出。一段被深珍市彻底掩埋的往事,就这样血淋淋地,摊开在超QF7所有人面前。 十几年前的永安小区,还不是人人避之不及的僵尸楼。 那时楼间距宽敞,花坛开着小花,傍晚有孩子跑闹,有饭菜香气,是深珍市最普通、也最温暖的居民区。 墨本和雨欣,就住在这栋楼里。 她们从穿开裆裤的时候就黏在一起,是从小一起长大、睡过同一张床、分过同一颗糖的闺蜜。墨本安静内敛,眼睛弯弯的,笑起来有一对梨涡,心思细,性子软;雨欣活泼开朗,像小太阳一样护着墨本,谁要是敢欺负墨本,她第一个冲上去吵架。 两人形影不离,从小学到高中,再到同一所大学,所有人都羡慕她们比亲姐妹还要亲。 直到墨本考上大学中文系,遇见了时景霖。 时景霖比墨本大整整十岁。 年轻、英俊、温文尔雅,站在讲台上讲课的时候,阳光落在他肩头,连粉笔灰都显得温柔。他是学校里最受欢迎的教授,学历高、家世好、谈吐儒雅,是无数女生心里的白月光。 墨本第一眼见到他,就彻底陷了进去。 她自卑、胆怯,不敢靠近,只能偷偷坐在教室第一排,把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记在笔记本上,把他的名字一遍一遍写在纸角。 时景霖也注意到了这个总是安安静静、眼神干净的女孩。 他开始主动给她补课,单独指导她论文,下雨天送她回宿舍,天冷时提醒她加衣。他会摸她的头,会温柔地笑,会在无人的走廊里轻声说:“墨本,你很特别。” 从未被人如此珍视过的墨本,彻底沦陷。 她明知道师生恋不被允许,明知道两人相差十岁,明知道这段感情一旦曝光,身败名裂的会是他们两个人,可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她把一切都给了他。 身体、信任、未来、所有的少女心事与滚烫的真心。 她傻傻地以为,自己遇到了一生的良人。 雨欣最先发现不对劲。 她看着墨本日渐消瘦,看着她上课走神,看着她手机里藏着不敢让人看的聊天记录,看着她一提起那个教授就脸红心跳。雨欣急得睡不着觉,一遍一遍劝她:“墨本,他是老师啊!你们不行的!会毁了你的!” 可深陷爱情的墨本什么都听不进去。 “雨欣,他是真心对我的。” “我们会在一起的,等我毕业,我们就公开。” “他说过,会娶我的。” 雨欣气得哭,却又舍不得真的怪她,只能一次次替她隐瞒,替她打掩护,像小时候一样,守在她身边,怕她受伤。 可她不知道,她守护的不是一段爱情,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时景霖根本不爱墨本。 他温文尔雅的外表下,藏着极度自私、凉薄、虚伪的心。他接近墨本,不过是因为她单纯、好控制、不会反抗,是他无聊生活里的一个新鲜玩具。 他早就有了家世相当的未婚妻,订婚宴在他和墨本纠缠的时候,早已悄悄提上日程。 墨本一无所知,依旧傻傻地付出,甚至为了他,偷偷怀上了孩子。 当她颤抖着手,拿着孕检单,满心欢喜地想给时景霖一个惊喜时,她撞见了这辈子最残忍的画面。 教学楼后的小树林里,时景霖搂着他的未婚妻,温柔低语,语气是她从未听过的宠溺。 “放心,家里已经定好了,毕业我们就结婚。” “那个学生?不过是闹着玩的,我怎么可能真的和她在一起。” “师生恋?传出去我还要不要做人?等玩腻了,自然会甩开。”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狠狠扎进墨本的心脏。 她站在原地,浑身冰冷,手里的孕检单飘落在地上。 孩子没了,爱情没了,尊严没了,连她整个人生,都碎了。 她失魂落魄地回到永安小区,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不哭不闹。雨欣吓坏了,守在她家门口拍门,拍到手指出血,喊到嗓子嘶哑。 墨本终于开了门。 她眼睛红肿,脸色惨白,笑着对雨欣说:“我没事,真的。” 可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坠入深渊的决定。 她要去找时景霖问清楚。 她要一个答案。 她要让他为自己的欺骗付出代价。 雨欣死死拦着她:“别去!墨本求你了!我们报警,我们告诉学校,我们别去找他!” “你拦不住我的。”墨本轻轻推开她,眼神空洞,“我要问他一句,为什么。” 她连夜出门,去了时景霖的公寓。 那一晚,到底发生了什么,没有人知道。 只知道第二天,有人在永安小区三号楼的楼顶,发现了墨本的尸体。 从顶楼一跃而下,鲜血染红了楼下的花坛。 而时景霖,在第一时间销毁了所有证据,买通了关系,一口咬定自己与墨本毫无私情,说她是单相思、是心理脆弱、是自杀。 学校为了名声,压下了所有舆论。 他的未婚妻家有权有势,抹平了一切风波。 没有调查,没有追责,没有道歉。 一场肮脏的欺骗与玩弄,最后只换来一句轻飘飘的自杀。 墨本死了。 死得无声无息,死得满身冤屈,死得连一句真相都换不回来。 雨欣疯了。 她看着墨本冰冷的尸体,看着时景霖依旧站在讲台上受人尊敬,看着所有人都在包庇凶手,看着这个世界对她最好的朋友如此不公。 她去找时景霖拼命,却被他的人打断了腿,扔出公寓。 她去学校闹,被保安拖走,被说成是精神失常。 她去报警,证据全无,无人理会。 那个曾经活泼开朗、像小太阳一样的雨欣,彻底熄灭了光。 她回到空荡荡的永安小区,回到她和墨本一起长大的家,日日夜夜守着墨本的房间,哭到吐血,恨到蚀骨。 她恨时景霖的虚伪绝情。 恨世人的冷漠无情。 恨苍天无眼,善恶不报。 不久之后,雨欣在墨本坠楼的同一个位置,也跳了下去。 死前,她用血在墙上写了一行字: “我与墨本,化厉鬼,索命而来。” 两个花季少女,一段肮脏的师生恋,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与背叛。 两条人命,没有换来任何公道,只换来了永安小区从此阴气不散,怨魂缠身。 住进这里的人,开始整夜整夜听见哭声,听见楼道里的脚步声,看见两个女孩的影子在走廊里飘。 有人发疯,有人重病,有人连夜搬家。 渐渐地,住户走光了,楼空了,草长了,墙塌了。 永安小区,成了人人闻之色变的僵尸小区。 而时景霖,依旧风光无限。 他顺利结婚,升职加薪,成了知名学者,受人敬仰,把那段沾满鲜血的往事,彻底埋进了时光深处。 越野车后座,酒儿猛地一颤,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她没有说话,可心口疼得快要裂开。 不是妖气的压迫,是委屈、绝望、不甘、蚀骨的恨意,隔着十几年的时光,狠狠撞进她的心底。 茉莉关掉手机屏幕,车厢里一片死寂,连呼吸都带着沉重。 “原来……这就是永安小区的真相。”纱沙捂住嘴,眼泪止不住地流,“太惨了,墨本和雨欣,太惨了……” “不是自杀,是被害死的。”莉莉娜握紧柳叶飞刃,指尖发白,“那个叫时景霖的教授,才是真的凶手。” 狸师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沙哑:“怨气聚集成妖,长年累月,再加上有人暗中引妖入楼……这里早就不是普通的凶宅,而是以恨为食、以血为引的妖楼。” 星槐握紧阴阳剑,眼底满是怒意:“她们不是妖,是含冤而死的人。” 茉莉望着那栋漆黑的三号楼,眼神沉重而坚定。 “我们不是来收妖的。” “我们是来还她们一个公道的。” 风再次吹过永安小区,楼道深处,传来两声极轻、极悲的呜咽。 那是墨本和雨欣,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