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焉史诗 · 第十三章烬与夜魇，过往与新生

　　【章首引语・出自《洛氏纪元石碑・第七卷・归处》】　　仇恨燃尽终成烬，暗影深处亦有光，万古相随终不负，此心安处是吾乡。　　新生纪元的第五十年，灰域与凡界的边界，建起了一座小小的木屋。　　木屋前开着一片草药田，屋后是一片月光花海，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烬氏药铺」。　　烬穿着简单的布衣，正在药田里打理草药，身边站着一个穿着精灵绿裙的女孩，是精灵族的草药师莱拉。她笑着递给烬一块擦汗的布，眼里满是温柔。　　烬接过布，有些笨拙地擦了擦汗，黝黑的脸上，泛起了一丝红晕。　　谁也不会想到，这个看起来憨厚朴实的男人，曾经是第三次纪元里，叱咤风云的战神索伦，是那个满心仇恨、杀人不眨眼的复仇者，是终焉之主座下，最锋利的一把刀。　　我是烬。　　我曾经的名字，叫索伦，第三纪元人类帝国的战神。　　我出生在第三纪元的边境小城，那年，帝国的军队正在和诸神开战，战火烧到了我的家乡，我的父母、我的家人，都死在了战火里。是当时的起义军领袖秦渊，救了我，给了我一口饭吃，教我练剑，教我打仗。　　他和我说，索伦，我们要推翻诸神的压迫，要建立一个和平的帝国，要守护所有像我们一样，无家可归的百姓。　　我信了。　　我跟着他南征北战，浴血奋战，替他打下了横跨四界的帝国，成了帝国的战神，成了他最信任的左膀右臂。我以为，我们终于能给百姓一个和平的世界了。　　可我错了。　　登上黄金王座的秦渊，变了。　　他被权欲吞噬了，他不再是那个心怀百姓的英雄，变成了一个嗜血、偏执、残暴的暴君。他为了巩固自己的权位，弑神、屠魔、焚毁森林，掀起了席卷世界的灭世之战。他为了讨好诸神，甚至不惜把我和我的战友们，当成祭品，送给了天界。　　我的战友们，一个个死在了我的面前。我的家人，我的兄弟，我拼尽一切守护的东西，都被我最信任的人，亲手撕碎了。　　我被扔进了混沌裂隙里，诸神的诅咒，让我日夜承受神魂撕裂的痛苦，我以为我必死无疑。　　是主上，厉滨，救了我。　　他在混沌裂隙里，找到了奄奄一息的我，用终焉之力，驱散了我身上的诅咒，给了我第二次生命。　　他和我说，你已经死了，索伦已经死在了混沌里。从今往后，你叫烬。过去的一切，都化为了灰烬，你可以为自己而活。　　烬。　　这个名字，成了我新生的开始。　　我跟着主上，回到了灰域，成了他的部下，成了他最锋利的刀。他给了我新生，给了我存在的意义，我便用我的一生，来效忠他，来守护他。　　我曾无数次劝过他，终焉者，不可动情。我见过太多，因为执念，因为感情，最终落得神魂俱灭的下场。我怕他重蹈秦渊的覆辙，怕他为了一个女孩，毁了自己。　　可当我看着他，看着他看向希娅大人时，眼底那化不开的温柔，看着他为了希娅大人，愿意对抗整个世界，愿意付出自己的一切，我忽然懂了。　　他不是秦渊，他从来都没有被权欲吞噬，他只是找到了自己想守护的东西，找到了自己的心。　　主上献祭自己的那天，我看着他消散在虚空里，看着希娅大人哭得撕心裂肺，我握着战斧的手，攥得鲜血直流。　　我以为，我又一次失去了自己的信仰，失去了给自己新生的人。　　可希娅大人，抱着主上留下的羽毛，说她一定会找回主上的时候，我忽然明白，我能做的，就是替主上，守好灰域，守好希娅大人，等他回来。　　这五十年里，我和夜魇，清理了无数残余的深渊魔物，守住了灰域与凡界的边界，护住了往来的商队和百姓。我不再是那个满心仇恨的复仇者，不再是一把只会杀人的刀。　　我在凡界的边境，开了这家药铺，给往来的百姓治病，帮他们解决困难。我终于懂了，主上当年说的话，守护比毁灭，更有意义。　　我遇见了莱拉，这个温柔的精灵女孩，她不嫌弃我的过去，不害怕我身上的杀伐之气，她愿意陪着我，愿意和我一起，守着这片小小的药铺，守着这片土地。　　我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归处，找到了自己的心安之所。　　主上，你看。　　我没有辜负你给我的新生。　　我和夜魇，会守好这里，守好希娅大人，等你回来。　　夜魇隐在木屋的阴影里，看着烬和莱拉的样子，发出了一声低低的笑。　　他是夜魇，混沌中诞生的暗影生物。　　万古以来，没有任何存在能看见他，听见他，感知到他的存在。他像一个透明的幽灵，在混沌里飘了几万年，连法则都感知不到他的存在。　　他没有名字，没有家人，没有朋友，甚至没有存在的意义。　　直到他遇见了厉滨。　　那个终焉之主，在混沌深处，第一次感知到了他的存在，第一次叫出了他的名字——夜魇。　　就这两个字，成了他存在的全部意义。　　他跟着厉滨，回到了灰域，成了他的影子，成了他最隐秘的利刃。厉滨给了他名字，给了他存在的意义，他便用自己的一生，来守护他，来追随他。　　厉滨消散后，他和烬一起，守着灰域，守着希娅。　　他隐在阴影里，护送独自走夜路的孩子，吓跑欺负人的坏蛋，给迷路的旅人指引方向，替希娅挡掉暗处的危险。　　他走出了万年的黑暗，找到了自己的光，也活成了别人的光。　　孩子们都叫他「影子守护者」，他们说，走夜路的时候，只要喊一声影子守护者，就不会害怕了。　　夜魇每次听到，都会在阴影里，偷偷地笑。　　原来被人需要，被人记住，是这样温暖的感觉。　　他看着远处，希娅大人的身影，正朝着灰域的方向走来。她的脚步坚定，眼神明亮，再也不是那个只会哭的小女孩了。　　夜魇隐在阴影里，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他会一直守在这里，守着这片土地，守着希娅大人，等着主上回来。　　无论多久，他都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