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焉史诗 · 第十四章五十年约，混沌边缘

　　【章首引语・出自《洛氏纪元石碑・第七卷・寻踪》】　　五十年寻踪遍四界，混沌边缘赴死约，哪怕神魂俱散尽，也要寻君万里归。　　新生纪元的第五十年，希娅闯入了世界边界的混沌裂隙。　　这五十年来，她走遍了四界的每一个角落，翻遍了六次纪元留下的所有古籍，问遍了所有活着的古神，却始终没有找到厉滨的踪迹。　　直到她在洛氏世家的纪元石碑里，找到了一句记载：「终焉本源，生于混沌，归于混沌。终焉之主的神魂，若未彻底消散，必困于世界边界的混沌裂隙之中。」　　这句话，成了她新的希望。　　哪怕所有人都劝她，混沌裂隙里的乱流，足以撕碎任何一位主神的神魂，进去了，就再也出不来了，她也没有丝毫退缩。　　她已经找了五十年了，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她也要去闯一闯。　　伊兰娜和织梦都拦不住她，只能把自己毕生的神力，都注入了她的体内，给她打造了能抵御混沌乱流的护符。烬和夜魇，把自己的本源结晶，也给了她，替她清理了混沌裂隙外围的魔物。　　出发前，希娅站在终焉神殿的月光花田里，抱着那片黑色的羽毛，轻声道：「厉滨，等我。我来接你回家了。」　　然后，她转身，没有丝毫回头，一步踏入了混沌裂隙。　　踏入裂隙的那一刻，希娅才真正明白，什么叫真正的混沌。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空间，只有疯狂翻涌的乱流，像无数把尖刀，狠狠刮在她的身上，瞬间就撕碎了她身上的铠甲，在她的身上，划开了无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她咬着牙，展开双生羽翼，用圣光与寂灭之力，在自己周身布下了结界，一步步朝着裂隙的深处走去。　　她能感觉到，那片黑色的羽毛，正在微微发烫，指引着她前进的方向。厉滨的本源，就在这裂隙的最深处。　　越往深处走，混沌乱流就越恐怖。　　她的羽翼被乱流撕碎，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神魂也开始出现裂痕，好几次，她都差点被乱流彻底吞噬。可每次，当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怀里的羽毛，就会泛起一道黑芒，替她挡住致命的乱流，稳住她的神魂。　　她知道，是厉滨在护着她。　　他一直都在。　　她走了整整十年。　　在混沌裂隙里，没有日夜，没有时间流逝，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知道，她的身上布满了伤口，羽翼变得残破不堪，神魂也濒临溃散。可她的脚步，从来没有停下过。　　终于，在第十年的尽头，她走到了混沌裂隙的最深处。　　那里，有一团微弱的黑色光团，正在缓缓跳动，像风中的烛火，随时都可能熄灭。　　那是厉滨仅存的本源神魂。　　而在光团的周围，是无尽的混沌乱流，正在疯狂地冲击着光团，想要把它彻底吞噬。　　「厉滨！」　　希娅疯了一样冲了过去，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冲击光团的混沌乱流。乱流狠狠砸在她的背上，她的骨头瞬间碎了大半，一口金色的神血喷涌而出，洒在了黑色光团上。　　可她没有后退半步，依旧死死地挡在光团前面，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厉滨仅存的神魂。　　她低头，看着那团微弱的光，泪水无声滑落，滴在了光团上。　　「厉滨，我找到你了。」　　「我来接你回家了。」　　「你说过的，生死相随，永不分离。我不会再丢下你一个人了。」　　她抬手，将自己的神魂本源，一点点剥离出来，注入了厉滨的光团里。　　她要把自己的神魂，和他的神魂，融在一起。哪怕是神魂俱灭，她也要和他在一起。　　法则维度里，厉滨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用身体护住自己的希娅，看着她一点点剥离自己的神魂本源，疯了一样想要冲出去，想要阻止她。　　他看着她为了找他，在混沌裂隙里走了十年，看着她浑身是伤，羽翼残破，看着她为了护住他，哪怕被乱流撕碎，也没有后退半步。　　他的神魂，因为她的神血，因为她的神魂本源，开始疯狂地跳动，开始一点点复苏。　　可他宁愿自己永远困在这里，永远消散，也不愿意看着她，为了他，神魂俱灭。　　「希娅！停下！别做傻事！」　　他在她耳边，疯狂地喊着，可她听不见。　　他拼尽了自己仅存的所有本源，想要阻止她，可他的力量，只能让那片黑色的羽毛，发出耀眼的黑芒，只能稳住她的神魂，却无法阻止她剥离自己的本源。　　就在她的神魂本源，快要彻底剥离，即将溃散的那一刻。　　厉滨拼尽了自己所有的力量，借着她注入的神魂本源，终于冲破了法则的束缚，哪怕只有一瞬间，哪怕会彻底消散，他也要抱住她，也要告诉她，他在。　　耀眼的黑芒，瞬间席卷了整个混沌裂隙。　　厉滨的身影，在黑芒中凝聚成型。　　哪怕他的身躯还是透明的，哪怕他的神魂依旧微弱，可他还是冲了上去，一把抱住了快要溃散的希娅，阻止了她继续剥离神魂本源。　　「希娅！停下！别傻了！」　　他的声音颤抖，带着无尽的心疼与绝望，紧紧抱着怀里的女孩，「你怎么能这么傻？你怎么能拿自己的神魂，来赌我的生死？」　　希娅僵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道熟悉的、透明的身影，看着他深紫的眼眸，看着他眼底的心疼与温柔，瞬间红了眼眶。　　她伸出手，颤抖着抚上他的脸颊，哪怕指尖只能穿过一片冰凉的光影，她也依旧笑得无比灿烂，哭得撕心裂肺。　　「厉滨……我终于摸到你了……」　　「我终于找到你了……」　　「我好想你……厉滨……我好想你……」　　厉滨看着她的样子，心脏像被无数把刀狠狠刺穿，疼得快要窒息。他收紧手臂，哪怕只是光影，也依旧死死地抱着她，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对不起，希娅。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让你受了这么多的苦。」　　「对不起，我食言了，丢下了你一个人。」　　「对不起……」　　可他凝聚的身影，正在一点点变得透明。　　他为了冲破法则的束缚，已经耗光了自己仅存的本源。他只能凝聚这一瞬间的身影，很快，他就会再次消散，甚至可能，连这最后一缕神魂，都会彻底湮灭。　　希娅看着他越来越透明的身影，慌了，死死地抱住他，哭着喊道：「厉滨！不要！你别走！不要再丢下我一个人！」　　「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你不能再走了！」　　厉滨低头，在她的额头，落下了一个冰凉的、虚幻的吻。　　「希娅，听话。回去吧。」　　「回到凡界去，好好活着，替我看看这个世界，看看人间的烟火。」　　「忘了我，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我不！」希娅哭着喊道，「我不会忘了你！我也不会回去！要么，你跟我一起回去！要么，我就陪你一起，消散在这里！」　　「我说过的，生死相随，永不分离！你别想再丢下我一个人！」　　厉滨看着她眼里的决绝，看着她哪怕神魂俱灭，也要和他在一起的决心，终于再也忍不住，落下了泪。　　他活了六万年，第一次，为自己，为怀里的女孩，落下了泪。　　可他的身影，还是在一点点消散。　　他已经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希娅怀里的纪元罗盘，突然爆发出了耀眼的光芒。　　织梦给她的这个罗盘，是洛氏世家世代相传的宝物，是开启创世七试的钥匙。　　此刻，罗盘感受到了希娅的执念，感受到了厉滨的终焉本源，终于被彻底激活了。　　一道白光，瞬间包裹了希娅和厉滨即将消散的身影。　　希娅的意识，瞬间陷入了黑暗。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她死死地抱住厉滨，哪怕是死，她也要和他抱在一起。　　她听见了一个温和而苍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孩子，你通过了宿命的试炼，来到了这里。　　我等了你六万年，等来了那个能打破轮回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