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原初撑着下巴道:“听个好消息吗?陆云戟应当是重生成人了,妖修鬼修不能用仙门道术。” 仙门术法是不可能被妖族鬼族学会的。 世间万物修炼,最初只有一条路,都是吸收天地灵气日月精华,人修妖修魔修皆是如此。 但如果没有任何技巧,修行速度实在是太慢,修成一方大能可能要上万年。 上万年太长,贪心的人不肯等待,于是不管是人、妖、魔都在琢磨捷径。 人修建立宗门,四大仙山,下面的各大宗门数不胜数。 人修宗门专研修炼,每门每派都有自己的独门秘笈,一般不外传,为了区分于妖修与魔修,这套功法妖魔根本学不了。 仙山上的动植物成精,修到最后也只能给人修当一个灵宠。 妖修和魔修学不会仙门秘术,自己琢磨着开始剑走偏锋,其中魔修更为偏激,比如开阵法,以某个村落的性命祭天,从而修为大涨。 就是因为魔族妖族学不会仙门术法,所以魔族当道之后才会禁止凡人学习仙术,焚烧所有典籍。 只要四大仙门继续封山,没有弟子传承,时间够久,这门术法迟早会衰败。 季原初道:“你可以去查查有什么偷偷修炼的道士了。” 季原初三言两语否认了陆云戟重生成妖魔的可能。 墨凛没说话,就只是单纯盯着他看。 他被眼罩遮住了一只眼,留下了一只紫色的眼睛,盯着季原初若有所思,季原初说话他一般都不信。 季原初说,陆云戟重生成了道士。 “干什么?怀疑我?” 季原初把手中宣纸一扔,那东西就像是个废纸一样随风飘动,他继续吃葡萄,对墨凛视而不见。 突然,季原初眼前一暗,一抬眼,发现墨凛挡住他晒太阳。 墨凛沉沉盯着季原初,这个道士让他看不懂。 作为一个道士季原初跟雅正几乎没什么关系,坐没坐相站没站相,他不忌口,酒肉都沾,出卖挚友需要一瞬。 墨凛问:“你那个鬼修呢?” 季原初当初信誓旦旦,说可以利用鬼修找到陆云戟本人。 季原初揣着袖子,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没回来。” 墨凛冷笑一声,问:“你在帮陆云戟?” 他怀疑季原初故意派鬼修去帮陆云戟。 季原初听到这话笑了,他好像真的听到什么好笑的事,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墨凛皱了皱眉,不懂他在笑什么,季原初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道:“我帮他有什么用吗?” 他已经是道门叛徒,世人皆知,有人给他写檄文,说他十恶不赦,比魔族还令人憎恶。 季原初被不老山逐出,恶名累累,四大仙门没一个认他的。 季原初比墨凛狠多了,墨凛在猜测他晚上会不会做噩梦。 季原初笑到后面停了,道:“说了多少次了,我没有回头路可走。” 季原初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那就要一路走到黑,他师尊是仙门四宗师之一,名叫季安,差点飞升,就死在季原初手里。 季原初连自己师尊都能杀了,他可以背叛自己的师门,当然可以背叛陆云戟。 季原初越是解释,墨凛就对他越是厌恶。 他向后退了一步,吩咐道:“查查有没有人偷练道术。” 他暂时按照季原初的做法部署。 季原初听到这番话也并不高兴,墨凛并没有全盘相信季原初,他有自己的打算。 · 苏九归第二次出门,温七比他还着急,生怕苏九归一出门就被玄符军抓捕。 这两天街上的人要热闹很多,苏九归散出去的纸灵起了作用,所有人都在谈论陆云戟。 人不动容易把自己困死,应当出来走走。 苏九归也是想收集消息,他记忆并不完整,对于自己为何受罚十分模糊,他刚在城门口看告示,便听到有人在议论他。 “我就说魔族怎么来人了,原来是来抓陆云戟。” “陆云戟真的没死啊?受了雷刑还能活?当真有通天的本事了。” “这是老天有眼,好人有好报。” “好人?”那人嗤笑一声,“他算什么狗屁好人?” “啊?”男人有些诧异,“仙尊还不算好人?” 魔族没当道之前,正是因为仙尊镇守噬渊才能让人族成为正统,他们为天下苍生修道,为此献出自己的一生。 三岁小孩儿都知道,就是因为有四大仙山,人族还能有点地位,不然早就像妖族一般连奴隶都不如。 “你没听说吗?”男人嘲笑他无知。 “陆云戟被处以天雷之刑是因为看守噬渊失责,有人说他勾结魔族,和魔族不清不楚,故意解开噬渊封印,被封印多年的邪祟一夜之间全出来了,太清山不得已才封山,因为他失责,太清山死了七百多修士。” 他说到此处怒火中烧,“七百多人啊!” “啊?”那人明显有些没反应过来,他怎么知道云戟仙尊是这种人,“怎么会如此?” “怎会如此?”他越说越生气,怒道:“仙道陨落就是因为他。” 如果不是因为太清山封山,魔族至于如此猖狂? “那魔族说的也没错,当真是来捉灭世邪祟的。” “你还找吗?” “一千石,要是你你不找?谁跟钱过不去,”他恨恨道:“等我找到他恨不得扒了他的皮。” 俩人骂骂咧咧就走了,停在城门看的人也走了大半,温七有些呆愣,这些事他也是第一次听说。 他之前只知云戟仙尊被处以极刑,一直不知道他到底怎么了,根本没有消息透露出来,仙家的事哪是他这个小人物能知晓的? 如果是陆云戟自己打开的噬渊封印,那这个事情就变调了,陆云戟从仙尊陨落,变成了人人都能踩上一脚的臭虫。 “……师尊?”温七叫了一声,想问问究竟如何,又不知道该从哪儿问。 小白冷笑一声:“才不是他们说的那样,他们懂个屁。” 小白原本长得很稚嫩,此时看上去有些凶巴巴的。 温七想了想,应和道:“就是他们瞎说。” 也不是温七没有脑子,就偏偏信任苏九归这个刚认的师尊。 小白说话并非没有道理,之前温七一直都不明白陆云戟在太清山到底遭遇了什么,现在一夜之间人人都知晓了真相。 苏九归刚写了纸灵给云间城人告知自己重生,立即就有人放出消息说陆云戟叛道,应该是有人刻意放出来混淆视听的。 苏九归笑了一声,“原来如此。” 原来他是这样受罚的。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11-05 08:54:40~2021-11-06 10:41: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顾羿、巧克力小熊脸颊肉 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巧克力小熊脸颊肉、骑牛去旅行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逐白 ============== 第二十一章 苏九归大概猜出了一些事,事实不可磨灭。 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亲手打开封印勾结魔道,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被处刑是因为噬渊出事。 苏九归只说了四个字:“原来如此。” 这四个字让温七觉得毛骨悚然,苏九归知道自己导致师门七百多修士阵亡,连一根眉毛都没抖一下。 要么是根本没把师兄弟的命放在眼里,要么就是这人根本没有心。 传闻中陆云戟断绝七情六欲,他已经如同一口古井,当然不会对此产生丝毫波动。 如果不是温七认识他,当真以为魔族说的灭世妖邪是真的。 温七想了想,若成大事者应当是像苏九归一样,永远沉着冷静不会自乱阵脚。 他今日出来的目的是去登记身份,那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干扰他。 温七后脊背有些发冷,他发现自己看不懂苏九归,到时候苏九归杀他是不是也像捏死一只蚂蚁那样容易? 温七捏紧了胸前的护身符,很快打消自己的念头。 他跟苏九归相处过,对方愿意给自己这个小人物一点关注,看到娘亲遗物也会前来修补。 他实在想不到苏九归可以做出危害苍生的事。 看热闹的人都走了,苏九归问:“三阴府在哪儿?” 温七才反应过来,道:“哦,我带你过去。” 他们要去的地方是三阴府,魔族和妖族有外交辞令,妖族在城邦中设立了三阴府,管辖所有妖物。 妖物初来乍到可以来更换身份,建立户籍。 刚刚来人间的妖物要来此地登记,可以领到自己的身份铭牌和通关文牒。 温七一直都知道有这么一个地方,但从来没进去过,刚一接近就觉得妖气逼人。 温七支支吾吾道:“我不能进去。” 这地方不让人族进,事实上温七在这儿都不太安全,谁知道哪个妖怪会不会突然发疯咬人? 苏九归道:“你在巷子外等我。” 温七有些犹豫,他总觉得苏九归在哪儿都会出事,但仔细一想自己功夫又不行,哪儿来的底气去保护他? · 这地方像是个衙门,门口悬挂着一个牌匾,上书三阴府。 三阴府里办事儿的妖不多,他们大多数都没有掩盖自己的本族面貌,支棱着耳朵的猫妖,后背两片大翅膀的乌鸦精,走路摇摇晃晃的熊妖。 刚进门就是一堵墙,墙上密密麻麻写满了金色的文字,会随着时间的变化而变化,因为过于壮观,人站在下面显得有些渺小。 上面写着妖族的语言苏九归根本看不懂,问:“这是什么?” 小白道:“悬赏令,上面记载的妖物都是犯了大事的,事成之后有赏金,可以拿玉石也可以换禁药。” 妖族力量微小,不像魔族有玄符军,为了维持秩序,他们民间有类似于悬赏令的玩意儿,杀了恶妖,可以拿到奖赏。 “不过现在妖族没落了,只能拿到赏金,以前妖族鼎盛时手握轮回盘,可以增加阳寿。” 苏九归觉得挺有意思,仙道和魔道一直相争,妖族夹缝中求生都没什么存在感,轮到谁做主也就是乖巧认主,有人嘲笑妖族就是谁当家做主他就跪下来认爹。 原来鼎盛时期还手握轮回盘。 小白道:“师尊要是想杀妖,这里很合适。” 苏九归上辈子是个道士,道士有仁义慈悲心,当然做不出滥杀无辜的恶事。 但是记载在悬赏令上的妖物被人杀了叫做为民除害。 鬼修说的对,苏九归最好的进阶方式就是杀了妖物,夺去对方金丹占为己有。 苏九归对这个没多大兴趣,反问:“你很懂啊。” 小白说起来头头是道,看样子当妖也当了有段时日,起码比苏九归这个半路出家的懂不少。 苏九归话里有话,在试探小白的身份。 小白露出一个甜甜的笑意来,道:“谢师尊夸奖。” 小白一双白瞳,笑起来的时候一点坏心思都没有,自己在猜测他,小白以为在夸他。 苏九归无话可说,都分不清小白是太傻还是太聪明。 三阴府内有个柜台,一个小老头斜斜靠在上面。 他没掩饰自己的本相,应当是个鲤鱼精,脸颊两侧长胡须垂下来,随着说话一抖一抖的。 鲤鱼精拿着算盘和册子记载,眼前摆着个砚台模样的圆盘。 苏九归进门时,有个兔子精在办事,她穿着一身藕粉色的罗裙,两条粉色耳朵垂下来。 她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苏九归,看到他愣了愣,然后又羞涩地低下头跑远了。 苏九归面无表情,小白看着不太高兴,苏九归有点太招人了。 轮到苏九归,鲤鱼精头都没抬,应该干这件事干了几百年有点腻烦了,道:“滴血。” 三阴府记载必须谨慎,记录前要滴血认脉,免得有人冒充惹出麻烦。 认血脉而非灵相,那好糊弄多了。 苏九归割了手指,在砚台模样的罗盘上滴了一滴血。 鲜血滴入砚台后就像是晕开的水墨,竟然开始显现出痕迹,这是妖族特有的语言,苏九归看不懂。 “狐族啊?”鲤鱼精看了一眼不断变化显迹的砚台,然后在册子上记录。 “来自封山底啊。”鲤鱼精道:“那地儿的狐狸确实好看。” 苏九归一挑眉,他至今才知道自己的原身来自于封山,找个机会可以回去看看。 “才三岁?”鲤鱼精嗤之以鼻,妖族算岁数从化形开始算,道:“道行这么浅,你家里没人了吗?放你一个人出来?” 苏九归:“……” 他第一次知道自己才三岁。 “噗——”小白忍不住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比我还小呢。” 苏九归一挑眉,问:“你多大?” 小白揉着自己脑袋,好苦恼的样子,道:“唉,我想不清了。” 苏九归:“……” 你再装。 这砚台有点神通,他竟然想让小白来测一测,他是否真如鬼修所说是一缕残魂? 苏九归的血在砚台中仿佛是一种活物,不断变换成各种模样,鲤鱼精看了半响,道:“你品级太低了。” 苏九归问:“多少?” 他想知道自己能力到底是多少。 鲤鱼精看了半天,鲜少解过这么复杂的卦象,苏九归的血不断晕开,他只能大概看个轮廓。 “世人说几品大妖,九品其实是最低的,再往下就没人说了。” 事实就是如此,就像是官衔,有九品芝麻小官,再往下的在大人物眼中就是个打杂的仆役,都是仆役没人想去分个高低出来。 鲤鱼精觉得这事儿有些奇怪,道:“你离九品差得远,真要估算,可能二三十吧。” 苏九归点了点头,他连金丹都没有,品级不高很正常。不过他听出来一件事,三阴府的砚台无法测出他有罗巧巧的金丹。 鲤鱼精说着叹了口气,道:“你自己小心点,别去招惹人家大人物。过阵子天府大人过寿,你可别凑热闹。” 鲤鱼精又道:“这两天城里乱,你躲着点走。” 苏九归在他眼里才三岁,刚刚化形也没金丹,长得好看容易被人掳走。 苏九归嗯了一声。 鲤鱼精问:“你打算干什么?” 身份铭牌上会写明白他做的哪行,三百六十行加上三教九流,能做的事不少。 苏九归没想过这个问题,道:“随便吧。” 那鲤鱼精听到这话抬起头来,这事儿不算是多出格,很多妖物来人间都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他们通常把选择权交给三阴府。 鲤鱼精仔仔细细打量苏九归,边看边琢磨,苏九归确实是个难得一见的好皮囊,眼神有些凌厉,看上去倔了点。 狐妖都长得不难看,他眉目间有些冷意,有些松鹤之姿的意思。 看他样子应该四肢不勤五谷不分,估计也做不了伺候人的活计。 他想了片刻,道:“我这儿有个,你们狐族世世代代都做过,运气好被人看上还能享一辈子清福。” 苏九归也不过是来领个牌子,不在乎上面到底写的是什么,他又不可能真的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