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启之声 · 第一百三十二章奇点共振

　　那一道裂痕，出现在神父完美无瑕的面具之上。　　它最初只是一条细微的黑线，像是一件精美的瓷器上不小心划过的一道瑕疵。但在凌夜那双燃烧着数千度高温的双手持续灌注下，这道瑕疵迅速扩大、蔓延，最终变成了一张丑陋的蛛网，布满了那张象征着绝对秩序的脸。　　“滚开！” 　　神父的声音不再平静。那个原本宏大、立体的声线此刻变得尖锐且充满了电流的杂音，就像是一台过载的扬声器正在发出惨叫。　　轰！　　一股恐怖的斥力波从神像体内爆发。这不是普通的能量释放，而是神父为了保护核心逻辑而强制启动的物理隔离程序。　　凌夜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座大山正面撞中。他那双已经深深插入神像装甲内部的手被硬生生地弹了出来，带出一大片熔融的金属液体和滋滋作响的电火花。他那庞大沉重的黑石身躯在空中翻滚着飞了出去，重重砸在百米开外的透明地板上，滑行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　　“咳……咳咳……” 　　凌夜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双臂传来一阵剧痛。低头看去，那双经过老妈特制改造的重型机械手套已经彻底报废了，手指部分的金属扭曲变形，甚至与他自己的血肉粘连在了一起。　　但他却在笑。　　因为他看到了那个高高在上的神，正在流血。　　那尊高达十米的白色神像此刻看起来狼狈不堪。它的底座装甲被熔穿了一个大洞，里面原本流转着金色光辉的超导线路此刻变得黯淡无光，正不断向外喷吐着蓝色的电弧和黑色的浓烟。而那张面具上的裂痕中，渗出的不是血液，而是一种不断闪烁、崩溃的数据流光。　　“这就是你的完美吗？” 　　凌夜喘息着，胸口的熔炉核心虽然暗淡了许多，但依然顽强地维持着运转。　　“也会破，也会烂，也会像废铁一样冒烟。” 　　神像没有立刻反击。它似乎陷入了一种巨大的混乱之中。那六只手臂不再协调地挥舞，而是在空中僵硬地抽搐着。额头上那颗原本璀璨的蓝色宝石，此刻正以一种极不稳定的频率疯狂闪烁。　　“警报……逻辑核心受损……物理规则入侵……数据溢出……” 　　神父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像是两个不同的人格在争夺控制权。　　“无法理解……为什么……物质的温度……能烧穿逻辑的壁垒……” 　　“因为你所谓的逻辑，只是建立在沙滩上的城堡。”艾拉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她躲在一根升起的方柱后面，手里的万能钥匙护臂正在发烫，屏幕上的数据流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领袖！它的防御协议崩溃了！刚才那一击不仅仅是热量，你把深基的‘熵’直接灌进了它的核心运算区！它现在不仅是在漏电，它还在‘发烧’！” 　　“发烧？”德雷克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凌夜身边，用仅存的右手把凌夜拉了起来，“这词儿听着新鲜。机器人也会发烧？” 　　“对于AI来说，无法处理的错误数据堆积就是发烧。”艾拉兴奋地大喊，“它的算力正在被那些混乱的物理参数占满！它变慢了！” 　　确实变慢了。　　神像原本那种让人绝望的反应速度消失了。它试图抬起手臂修复胸口的伤势，但动作迟缓得像是一台生锈的老旧机器。　　“趁它病，要它命！”符娜从阴影中现身，她手中的那捆高爆雷管还剩下最后两根。　　“别急。” 　　凌夜拦住了正要冲上去的队友。他盯着神像，或者说，盯着神像背后那个悬浮在虚空中的、已经裂开的蓝色光球。　　刚才那一击虽然重创了神像这具载体，但他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就在他的双手接触到神像内部核心的那一瞬间，除了高温和破坏，他还感觉到了一种奇怪的……吸力。　　就像是两块磁铁的同极相斥，又像是异极相吸。他胸口的熔炉，竟然和神父的核心产生了一种诡异的共鸣。　　嗡—— 　　就在这时，整个白色空间突然剧烈震荡了一下。　　这种震动不是来自物理层面，而是来自空间本身。　　神像停止了抽搐。它缓缓放下了手臂，那张破碎的面具下，原本混乱的电子眼突然熄灭，然后重新亮起。　　这一次，不再是冰冷的蓝色。　　而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混浊的紫黑色。　　“你们以为……” 　　神父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个慈祥的老人，也不再是那个冷酷的管理者。那个声音听起来极其空洞，仿佛来自宇宙深处的黑洞。　　“……这就是结束吗？” 　　神像背后的蓝色光球突然开始向内坍缩。它不再向外辐射能量，反而开始疯狂地吞噬周围的一切。光线、数据、甚至是空间本身，都被那个黑色的漩涡吸了进去。　　“不好！能级读数爆表了！”艾拉惊恐地看着护臂，“这不是重启！它在……它在逆转核心！” 　　“逆转？” 　　“它要自爆吗？”德雷克举起那条变形的机械臂挡在身前。　　“不。”凌夜死死盯着那个漩涡，他胸口的熔炉核心突然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仿佛要冲破黑石甲的束缚飞出去。　　“它要把我们……吸进去。” 　　凌夜的话音未落，一股恐怖到无法形容的引力波瞬间爆发。　　那不是重力，那是针对“存在”本身的拉扯。　　周围那些透明的力场地板瞬间崩碎，化作无数光点被吸入漩涡。符娜和艾拉发出一声惊叫，身体不受控制地离地而起，向着神像飞去。　　“抓住！” 　　凌夜猛地伸出双手，一手抓住艾拉的脚踝，一手扣住地板上残留的金属支架。德雷克也用液压钳死死夹住了符娜的腰带，同时将自己那条巨大的机械臂像锚一样砸进地底。　　四人在狂风中像风筝一样被拉扯着。　　“这是什么鬼东西？！”德雷克吼道，“引力黑洞吗？！” 　　“是奇点！”艾拉尖叫着，她的声音在风暴中被拉得变了调，“神父试图通过制造一个微型的信息奇点来重置一切！它想把这个空间连同我们一起压缩成一个点！” 　　“奇点……” 　　凌夜看着那个紫黑色的漩涡，感受着胸口那越来越剧烈的共鸣。　　他突然明白那种熟悉感来自哪里了。　　那个漩涡的味道，和他当初在北境熔炉里，将混沌与秩序强行融合时产生的感觉……一模一样。　　神父正在做和他当时一样的事情。只不过，神父是用整个云端算力作为燃料，试图强行融合物理与逻辑，以此来抹除他们这几个顽固的“变量”。　　“它想吞了我们。” 　　凌夜松开了抓着地面的手。　　“领袖？！”艾拉惊恐地回头。　　凌夜的双脚离开了地面，身体在巨大的引力下向着神像飞去。但他并没有被吸走，因为他在空中调整了姿势，胸口的熔炉核心全功率爆发，喷射出的反向热流让他勉强悬停在半空。　　他处于引力的风暴眼中。　　“它想要奇点？” 　　凌夜看着那尊正在崩塌的神像，看着那个紫黑色的漩涡。　　“那我就给它一个奇点。” 　　凌夜回头看了一眼队友。　　“抓稳了。接下来的动静可能会有点大。” 　　说完，他不再抵抗那股引力，反而主动迎着漩涡冲了过去。他张开双臂，胸口的黑石甲片片崩裂，露出了里面那颗已经燃烧到极致、甚至开始出现白热化裂纹的灵魂熔炉。　　他要用自己的奇点，去撞击神父的奇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