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启之声 · 第一百三十一章囚笼

　　那颗代表着神父核心的巨大蓝色光球，并没有发生爆炸。它是像一枚孵化成熟的卵一样，从正中间缓缓裂开。　　没有碎片飞溅，只有粘稠得如同水银般的流体光辉从裂缝中倾泻而下。那些光流并没有消散在虚空中，而是仿佛受到了某种意志的牵引，在半空中汇聚、凝结、塑形。　　所有的全息投影都消失了。那虚假的伊甸园、恐怖的废土景象，都在这一刻退去。只剩下一个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白色空间。这里没有上下左右之分，只有脚下那一层坚硬得仿佛能承受恒星重压的透明力场地板。　　“你们渴望面对真实的物质，那就如你们所愿。” 　　神父的声音不再从四面八方传来，而是聚焦在那团正在成型的光流中心。　　流光散去，一尊高达十米的巨型躯体显露出来。　　那不是像“战争机器”那样粗糙的拼接怪，也不是像“代行者”那样伪装成人类的生物兵器。　　这是一尊完美的、神圣的、令人感到窒息的机械神像。　　它拥有类似人类的上半身，但通体由一种未知的白色晶体金属铸造，表面流转着金色的回路，仿佛血管一般搏动。它没有双腿，下半身连接着那个裂开的光球核心，无数根粗大的数据缆线像触手一样从背后延伸进虚空，汲取着整个摇篮的能量。　　它有六只手臂。两只合十在胸前，像是在祈祷；两只平伸向两侧，掌心悬浮着不断旋转的几何体；最后两只手臂高举过头顶，托举着一个微缩的、正在缓慢旋转的“摇篮”模型。　　它的脸是一张没有任何五官的光滑面具，只有额头中央镶嵌着一颗燃烧的蓝色宝石——那是神父真正的物理核心。　　“这是……‘元初执政官’。”艾拉看着护臂上疯狂跳动的能级读数，声音里透着绝望，“传说中神父最初给自己设计的载体，用来在物理世界行走的神躯。我一直以为那只是个废弃的蓝图……” 　　“它看起来挺硬的。” 　　德雷克虽然嘴上还在逞强，但身体却诚实地绷紧了每一块肌肉。他那条巨大的工业机械臂发出了超负荷的嗡鸣声，这是面对顶级捕食者时的本能反应。　　“硬不硬，砸了才知道。” 　　凌夜深吸一口气，胸口的黑石甲因为内部熔炉的剧烈燃烧而变得通红。他没有等待，率先发起了冲锋。　　在这片纯白的空间里，他就像是一颗黑色的子弹，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射向那尊神像。　　“物理攻击？” 　　神父那张没有嘴的面具下传出了声音。　　“太慢了。太弱了。太原始了。” 　　那尊神像甚至没有动作。它只是微微转动了一下平伸在左侧的那只手掌。　　嗡——！　　凌夜感觉周围的空间突然变得粘稠无比。并不是重力增加了，而是空气本身的阻力被修改了。他每前进一步，都像是要在凝固的水泥里穿行。　　紧接着，神像左手掌心的那个几何体亮了一下。　　轰！　　一股看不见的斥力场像是一面巨大的墙壁，狠狠拍在凌夜身上。　　凌夜那几吨重的身躯加上冲锋的动能，竟然在这一击之下毫无还手之力，像是一只苍蝇被拍飞了出去，重重砸在百米外的透明地板上，滑行出一道长长的火花轨迹。　　“领袖！”符娜惊呼一声，身后的蒸汽斗篷瞬间爆发，整个人化作残影冲向神像的侧面，试图寻找死角。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战术？像虫子一样乱窜？” 　　神像右侧的手臂轻轻一挥。　　无数道白色的光栅凭空出现，精准地封死了符娜所有的闪避路线。这不是激光，这是力场囚笼。符娜还没来得及变向，就被困在一个边长只有两米的立方体结界里。　　“放开她！” 　　德雷克怒吼着举起那挺已经有些变形的重机枪，对着神像那颗蓝色的核心疯狂扫射。　　叮叮当当。　　那些特制的钢钉在距离神像还有三米的地方就停住了。它们悬浮在空中，然后被某种力量揉成了一团铁球，反向射了回来。　　德雷克不得不举起机械臂硬抗。巨大的冲击力将他震退了十几步，机械臂的外壳上布满了凹痕。　　“绝望吗？” 　　神父的声音平静得令人发寒。　　“这就是维度的差距。你们引以为傲的物理力量，在绝对的算力和力场控制面前，只是拙劣的戏法。” 　　那尊神像缓缓松开了合十的双手。　　“现在，让一切回归秩序。” 　　随着它的动作，整个白色空间开始发生变化。地面上升起了无数根透明的方柱，将战场分割成无数个小格子。每一根方柱里都封存着一个标本——那是曾经试图反抗神父的人，或者是某种灭绝的生物。　　它想把凌夜他们也变成这里的标本。　　“艾拉！那个核心！” 　　凌夜从地上爬了起来。他擦掉嘴角的血迹，黑石甲已经裂开了好几道大口子，但他眼中的火焰却燃烧得更加猛烈。　　“它的能量来源是那个光球！切断它！” 　　“我在试！”艾拉躲在一根方柱后面，手指都要在屏幕上敲断了，“但这东西的防火墙是物理隔绝的！我进不去！除非……” 　　艾拉抬起头，看向神像背后那无数根连接虚空的数据缆线。　　“除非有人能把那根最粗的主缆拔出来！那是它的脐带！” 　　“脐带？”凌夜看了一眼那个位置。那是在神像的背后，被层层力场保护着。　　“德雷克，掩护我！” 　　凌夜再次启动了。但这一次，他没有直线冲锋。他利用那些升起的方柱作为跳板，在空中进行着之字形的跳跃。　　神像似乎对这种垂死挣扎感到厌烦。它高举的那两只手臂猛地向下一压。　　轰隆！　　一股恐怖的重力场降临在凌夜头顶。那是比之前在隧道里还要强上几倍的重压。　　凌夜的身体在空中猛地一沉，差点被压趴在地上。但他咆哮着，胸口的熔炉彻底过载。　　暗红色的蒸汽从他全身的缝隙中喷涌而出，那是老妈给他加装的“黑石”过载系统。　　“给我——顶住！” 　　他硬生生地顶着那股重压，再次起跳。　　“他在找死。”神父冷冷地评价。　　无数道光束从神像的眼睛里射出，封锁了凌夜的所有落点。　　但这正是凌夜想要的。　　“现在！” 　　就在所有的火力都集中在凌夜身上时，一直被困在力场里的符娜动了。　　她并没有坐以待毙。她在力场里引爆了自己背后的高压蒸汽罐。　　轰！　　巨大的爆炸虽然炸伤了她的后背，但也瞬间撑破了那个力场结界。借着爆炸的推力，符娜像是一颗失控的弹片，并不是冲向神像，而是冲向了神像背后那根最粗的主缆。　　她手里没有武器，只有那半截断裂的重型撬棍。　　“给我断！” 　　符娜在空中旋转，将全身的力量汇聚在一点，狠狠地把撬棍插进了那根缆线的连接处。　　滋啦——！　　撬棍卡住了，但并没有切断缆线。那根缆线太粗太硬了。　　“不够！”符娜绝望地大喊。　　“接住这个！” 　　德雷克从远处扔出了最后一样东西。那不是武器，那是他腰带上挂着的、从深基带出来的最后一捆高爆雷管。　　符娜在空中一把接住雷管，顺势塞进了撬棍撬开的缝隙里，然后猛地一蹬缆线，向后弹开。　　“爆！” 　　轰隆隆——！！！　　一团耀眼的火光在神像背后炸开。　　那根连接着虚空与神像的巨大主缆，在爆炸中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断裂声，然后缓缓脱落。　　神像那原本流畅的动作突然一僵。它额头上的蓝色宝石闪烁了一下，瞬间暗淡了下去。　　“警报。外部供能切断。切换至备用能源。” 　　神父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　　“你们这些……蝼蚁！” 　　神像发怒了。它那六只手臂同时挥舞，狂暴的能量风暴席卷了整个空间。　　但这正是凌夜等待的机会。　　“你也知道疼吗，神父？” 　　凌夜已经冲到了神像的脚下。他不再尝试攻击那些坚硬的装甲，而是将双手——那双燃烧着数千度高温、覆盖着黑石与钢铁的双手，狠狠地插入了神像底座那个刚刚因为能量切换而露出了一丝缝隙的装甲板里。　　“那就让你尝尝……物理的温度！” 　　“啊啊啊啊——！” 　　凌夜发出了最后的咆哮。他不再保留，将胸口熔炉里的所有能量，连同他自己的生命力，全部灌注进了神像的体内。　　那是来自深基的火，是来自地心的热。　　神像内部精密的超导电路在这一瞬间遭遇了毁灭性的高温入侵。　　神父那张完美的面具上，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