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启之声 · 第一百二十八章云端之上

　　这是一场极其漫长且残酷的上升。　　镇默柱的反重力引擎并非为了载人而设计，它唯一的目的就是以最快的速度回收这根战略资产。于是，附着在柱体表面的四人不得不承受着近乎致命的过载压力。　　狂风如刀，在高空中被加速到了亚音速，疯狂地切割着一切突起物。如果不是有着深基特制的重型装备，普通人的血肉之躯在这样的高速气流中恐怕早已被剥离殆尽。　　凌夜死死地扣住散热格栅的边缘，他的手指已经深深陷入了金属之中，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咔咔的爆响。但他不仅要固定自己，还要承受下方德雷克传来的巨大拉力。　　“抓紧了！” 　　凌夜在狂风中嘶吼，声音刚出口就被气流扯得粉碎。他胸口的熔炉核心此刻成为了黑暗中唯一的灯塔，暗红色的光芒透过黑石甲的缝隙，在这万米高空的寒风中撑起了一小片微弱但温暖的热能屏障，防止队友们被高空那零下几十度的低温瞬间冻僵。　　“我们要穿过积雨云层了！”艾拉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尖叫，伴随着剧烈的电流杂音，“那是神父制造的雷暴区！” 　　话音未落，周围的世界瞬间被耀眼的蓝白光芒吞没。　　轰隆——！！！　　雷鸣不再是听觉上的声音，而变成了物理上的重锤，狠狠敲击着每一个人的胸腔。无数条粗大的闪电在云层中狂舞，像是一条条发光的巨蟒，试图绞杀这根入侵的黑柱。　　镇默柱本身的绝缘涂层和力场护盾弹开了大部分雷击，但溢出的高压电弧依然像鞭子一样抽打在众人身上。　　“该死的！我的机械臂要短路了！”德雷克咆哮着，他那条巨大的工业手臂此刻火花四溅，液压系统在电磁干扰下疯狂震颤，但他依然死死抓着凌夜的脚踝，哪怕金属手指已经开始熔化。　　符娜紧贴在柱体表面，她关闭了所有的电子设备，连蒸汽斗篷都收缩到了极限，像是一只在这毁灭风暴中瑟瑟发抖的壁虎。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自己会被这无尽的雷暴撕碎时，眼前骤然一亮。　　并非闪电的亮，而是那种纯粹、安静、且永恒的光明。　　呼—— 　　风声停了。雷声消失了。　　他们穿过了云层。　　那种感觉就像是从浑浊的深海突然浮出了水面。脚下是翻滚的、漆黑如墨的雷暴云海，那里面电闪雷鸣，宛如地狱；但头顶却是一片澄澈得令人心悸的深蓝色天穹，一轮毫无遮挡的烈日悬挂在天际，洒下金色的光辉。　　而在云海与苍穹之间，悬浮着一座真正的“神国”。　　那不是一座城市，那是一台宏伟到超出人类想象极限的超级机器。　　它由无数洁白的几何体、悬浮的环形数据带和透明的能量管道构成。它没有地基，完全依靠反重力引擎静静地漂浮在云端之上。无数像镇默柱这样的黑色圆柱体正在从下方的云海中回收，像是一群归巢的工蜂，缓缓飞入这座巨型机器底部的蜂巢状接口。　　“这就是……神父的本体？” 　　艾拉吊在半空，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壮丽而冰冷的景象，甚至忘记了恐惧。　　这台机器太大了，大到遮蔽了半个天空。它表面流转着极其复杂的光路，每一个光点的闪烁都代表着一次足以改变下方几百万人命运的运算。而在机器的最顶端，也就是那如同王冠般的核心区域，悬浮着一颗巨大的、不断变幻形态的蓝色光球。　　那不是实体，那是高密度的纯能量聚合体。　　“那就是它的脑子。”凌夜眯起眼睛，即使隔着这么远，他也能感受到那颗光球中散发出的、那种居高临下审视一切的恐怖威压。　　“警告。回收程序即将完成。进入消毒区。” 　　镇默柱表面的指示灯突然从红色变成了绿色，原本狂暴的反重力引擎开始减速，调整姿态，准备对接。　　“消毒区？”符娜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它要把柱子表面的‘污垢’清理掉。也就是我们。” 　　“那就没必要等它停稳了。” 　　凌夜看准了前方。镇默柱正在缓缓驶入一个巨大的环形停机坪。停机坪两侧，是一排排正在预热的高能激光清洗器。一旦进去，他们瞬间就会被汽化。　　“准备跳车！” 　　“跳哪？这下面可是空的！”德雷克看了一眼脚下，除了云海就是虚空。　　“那里！”凌夜指向停机坪侧面的一条半透明的维护通道。那里似乎是专门给维护机器人使用的，并没有那种致命的激光阵列。　　距离大概有二十米。在平地上这不算什么，但在万米高空，这就意味着生死。　　“相信我。”凌夜深吸一口气，胸口的熔炉核心开始最后的蓄力，“我扔你们过去。” 　　“什么？！” 　　还没等三人反应过来，凌夜已经松开了抓住散热格栅的手。他在空中猛地转身，腰部发力，像是甩链球一样，利用巨大的离心力将挂在他腿上的德雷克甩了出去。　　“走你！” 　　“我操——！”德雷克发出一声长长的惨叫，整个人像是一颗炮弹般飞向那条维护通道。他在空中调整姿势，利用那条依然强悍的机械臂，狠狠地砸在了通道的玻璃外墙上。　　哗啦！　　特种玻璃碎裂。德雷克连滚带爬地摔进了通道里。　　“符娜！带上艾拉！” 　　凌夜再次发力。这一次，他抓住符娜的手臂，将她连同挂在她身上的艾拉一起抛了出去。　　借助蒸汽斗篷最后一点推进燃料，符娜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落在了德雷克砸出的那个缺口旁，顺势滚了进去。　　现在，只剩下凌夜自己了。　　镇默柱已经进入了激光清洗器的射程。第一道试探性的激光束已经扫了过来，在他脚边的装甲板上切出了一道焦黑的痕迹。　　他没有借力点。他在空中没有任何推进手段。　　“物理规则说，我在下坠。” 　　凌夜看着那个越来越远的通道口，嘴角却勾起一抹疯狂的笑容。　　“但老妈说过，只要推力够大，板砖也能飞上天。” 　　轰！　　他背后的黑石甲突然炸开了。　　那不是被击毁，那是凌夜主动引爆了背部装甲下的所有微型高压气瓶。那是老妈给他留的最后手段——一次性的、不可逆的爆炸推进。　　巨大的反作用力瞬间作用在凌夜的脊椎上，让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辆火车从后面撞中。鲜血从他的嘴角溢出，但他的身体却借着这股恐怖的推力，硬生生地止住了下坠的趋势，像是一颗黑色的流星，笔直地射向那个通道缺口。　　滋——！　　一道清洗激光擦着他的脚底扫过，将他的一只战靴瞬间气化。　　但他进去了。　　咚！　　凌夜重重地撞在通道的墙壁上，滑行了十几米才停下。他趴在地上，背后的装甲已经完全炸飞，露出下面焦黑的内衬和还在冒烟的皮肤。　　“咳咳……还活着吗？” 　　凌夜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上那柔和、洁白、充满了秩序感的灯光，大口喘息着。　　“如果你死了，我就把你改成烤面包机。”德雷克的大脸凑了过来，虽然嘴上说着狠话，但那只独眼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别高兴得太早。”艾拉正趴在透明的墙壁上，看着外面那座宏伟的云端之城。她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撼，也充满了恐惧。　　“我们进来了。但这地方……根本没有路。” 　　四人站起身，看向通道前方。　　这确实是一条维护通道，但它通向的并不是什么核心机房，而是一片广阔无垠的、由数据流构成的“花园”。　　这里没有真实的植物，所有的花草树木、山川河流，全都是由高密度的全息投影和力场构成的。那些完美的人造天使在花园中行走，维护着这里的一草一木。　　而在花园的尽头，那颗巨大的蓝色光球正静静地悬浮着。　　“那就是神父。”凌夜捂着胸口，熔炉的热量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滚烫，仿佛遇到了天敌。　　“它在看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