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启之声

第一百一十六章 逻辑死角

　　凌夜在洁白的大厅中狂奔，沉重的黑石战靴将地面踩出一连串龟裂的脚印。 　　他不敢跑直线。身后那三个银色的圆锥体虽然飞行速度不快，但那种无声无息的抹除攻击根本无法预判。 　　嗖—— 　　一道无形的波动擦着他的左肩掠过。 　　并没有剧烈的撞击感，凌夜只觉得身体左侧猛地一轻。他低头看了一眼，原本厚达五厘米、坚硬如铁的左肩黑石护甲，此刻竟然出现了一个光滑如镜的半圆形缺口。那块石头就像是被一把看不见的勺子挖走的冰激凌，切面平整得令人毛骨悚然，甚至能看到里面用来固定的钛合金铆钉也被整齐地切断了一半。 　　“这东西简直不讲道理。” 　　凌夜咬紧牙关，脚下猛地发力，在一个分拣台前做了一个急转弯。 　　那个分拣台在他身后瞬间消失了一角。 　　纠错者的逻辑很简单：锁定目标，拉近距离，然后抹除。它们不需要掩体，不需要战术，因为在这个回收中心里，没有任何物质能阻挡它们的“纠错”。 　　除了凌夜胸口那团越来越狂暴的能量。 　　那是神父无法理解的物理极值，是唯一的变量。 　　“艾拉！还要多久？”凌夜大吼道。他此时已经冲到了大厅的尽头，面前就是那座还在轰鸣的巨型分子分解炉。 　　“三十秒！这个气密门的加密算法是动态的，我在尝试暴力破解！”通讯频道里传来艾拉焦急的声音，伴随着疯狂敲击键盘的声响。 　　“三十秒……” 　　凌夜停下了脚步。他不能再跑了。如果再跑下去，他就会绕回气密门的方向，把这些死神带到队友身边。 　　他转身，背靠着那座散发着恐怖高温的分解炉。 　　蓝色的等离子火焰在他身后升腾，将他的背影拉得极长。面前，那三个银色的圆锥体呈品字形逼近，那三只红色的独眼在空中留下一道道猩红的光轨。 　　它们停在了十米外。 　　“目标锁定。威胁等级：高。物质结构：未知高密度矿物。” 　　冰冷的电子音再次响起。 　　“执行深度格式化。” 　　三个圆锥体顶端的红光突然变得刺眼无比。它们不再是一发一发地射击，而是开始积蓄能量，准备释放一种持续性的广域抹除力场。 　　凌夜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都在颤抖，一种濒临毁灭的直觉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如果是以前的深渊圣盾，哪怕是全盛时期，在这种规则类的打击下恐怕也撑不过三秒。 　　但现在，他身上穿的不是神父赐予的圣盾。 　　他穿的是深基的石头，烧的是地底的火。 　　“你们想擦掉我？” 　　凌夜突然笑了。他松开拳头，掌心里全是汗水。他猛地转身，面对着身后那座巨大的、由透明耐高温玻璃和强磁场束缚着的分解炉观察窗。 　　里面是翻滚的蓝色等离子浆液，温度高达数万度，那是能把一切物质还原成原子的混沌之汤。 　　“那就看看是你们的橡皮擦硬，还是这炉子里的火硬！” 　　凌夜没有攻击纠错者。他那只覆盖着重型机械手套的右手，带着胸口熔炉过载爆发出的全部力量，狠狠地一拳轰在了分解炉的观察窗上！ 　　“给我——出来！！” 　　轰！！！ 　　那层足以抵御核爆冲击的特种玻璃，在凌夜这包含着物理高温与绝对力量的一拳下，炸成了漫天碎片。 　　失去了束缚，炉内那积蓄已久的高压等离子流像是决堤的洪水，带着毁灭一切的狂暴怒火，瞬间喷涌而出！ 　　那是一道蓝色的毁灭洪流。 　　凌夜在挥拳的瞬间就借着反作用力向侧面扑倒，并将全身缩成一团，死死地将黑石甲最厚实的背部对着爆炸中心。 　　滋啦——轰隆隆——！ 　　狂暴的等离子浆液瞬间吞没了那三个悬浮在半空的纠错者。 　　这是一种极端的物理能量释放。这不是固体，不是液体，而是一种处于极高能级的混沌状态。 　　纠错者的“抹除”逻辑在这一刻遭遇了致命的死机。它们试图抹除涌来的物质，但那是每秒钟都在发生亿万次聚变反应的高能粒子流。它们擦掉了一部分，瞬间又有更多的能量填补进来。 　　逻辑崩溃。 　　物理过载。 　　那三个原本光滑如镜的银色圆锥体，在蓝色洪流的冲刷下，仅仅坚持了不到一秒钟。它们引以为傲的力场护盾瞬间破碎，紧接着，精密的内部元件被高温瞬间汽化。 　　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反击，它们就像是被扔进炼钢炉里的锡纸，无声无息地融化、消失，变成了这股蓝色洪流的一部分。 　　整个大厅的温度瞬间飙升到了几百度。警报声凄厉地响起，红色的应急灯光疯狂闪烁。 　　“警告！核心区热能失控！结构性损伤！紧急封闭程序启动！” 　　厚重的防爆隔离墙开始从天花板轰然落下，试图将这片毁灭区域封死。 　　“领袖！门开了！快！” 　　艾拉的尖叫声在通讯里响起，几乎破音。 　　凌夜从地上爬起来。他背后的黑石甲已经被烧得通红，甚至有几块黑石已经出现了熔融的迹象，正在往下滴落着岩浆般的液滴。如果没有老妈这套不讲道理的厚重装甲，他此刻已经是一缕青烟了。 　　他强忍着背部传来的剧痛，在防爆墙完全落下之前，像是一头着火的野兽，疯狂地冲向大厅另一侧的出口。 　　轰！轰！轰！ 　　一道道隔离墙砸在他身后，将那肆虐的等离子火海隔绝在另一边。 　　就在最后一道大门即将关闭的瞬间，凌夜一个滑铲，险之又险地从那仅剩半米的缝隙中钻了过去。 　　哐当！ 　　大门在他脚后跟处重重砸死，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随后是气密锁锁死的咔哒声。 　　世界安静了。 　　凌夜躺在冰凉的金属地板上，胸口的熔炉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拉动破旧的风箱。 　　“活……活着？” 　　德雷克的大脸出现在视野上方，那只独眼中满是震惊。他伸手想要拉凌夜，却被凌夜身上散发的高温逼得缩回了手。 　　“还没死。”凌夜艰难地翻了个身，黑石甲在地上蹭出一片焦痕。 　　艾拉和符娜也围了过来。看着凌夜那几乎被烧毁了一半的背甲，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什么战术？”符娜看着那扇还在发烫的隔离门，心有余悸。 　　“那是‘这就是深基’战术。”凌夜在德雷克的搀扶下站了起来，虽然摇摇晃晃，但眼神却亮得吓人。 　　“神父想要完美的秩序，想要抹除一切错误。” 　　凌夜看了一眼自己那双焦黑的手套。 　　“那我们就给它制造它处理不了的混乱。只要把水搅得够浑，它的逻辑就会失效。” 　　他抬头看向前方。 　　气密门后，是一条幽长的、布满服务器指示灯的维护通道。这里的空气更加干净，但也更加压抑。 　　“这里就是物流中转站的后台。”艾拉看着通道尽头，“穿过这里，就能直接连入中枢的主干网。” 　　“那就走吧。” 　　凌夜迈开脚步，身后留下一串还在冒烟的脚印。 　　“在神父修好它的‘橡皮擦’之前，我们要给它的‘画’上，泼上一桶洗不掉的油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