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启之声

第一百一十五章 重量异常

　　四人像是一群潜入手术室的老鼠，小心翼翼地在洁白光滑的分拣台之间穿行。 　　这里的地面太过光滑，凌夜那双沉重的黑石战靴每次落地，都需要极其精细地控制力道，才能避免发出那种像是铁锤敲击瓷砖般的脆响。他胸口的熔炉被压制到了极限，但在这种充满了“绝对秩序”的环境里，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块扔进冰水里的烧红的碳，周围那种压抑的冷漠感让他浑身不自在。 　　“那边的扫描探头转过去了。”艾拉压低声音，举着护臂指引方向，“趁现在，过传送带。” 　　横在他们面前的是一条宽达十米的主传送带。虽然现在它是静止的，但这光洁的表面没有任何遮挡物。 　　符娜率先发动。她背后的热交换器喷出一股几乎不可见的细微蒸汽，整个人瞬间模糊，像是一道灰色的幽灵般滑过了传送带，蹲在对面的控制柜后警戒。 　　“安全。”她在通讯频道里轻敲了两下。 　　接着是德雷克。他虽然只有一只手，但那条巨大的工业机械臂给了他惊人的平衡能力。他单手撑着分拣台边缘，身体轻盈地翻了过去，落地无声——至少对于一个半吨重的独臂壮汉来说，算是无声了。 　　最后是凌夜和艾拉。 　　“抓紧我。”凌夜低声说。 　　艾拉抓住了凌夜腰间的黑石板。凌夜深吸一口气，猛地发力。 　　就在他的双脚踏上那条白色传送带正中央的一瞬间，异变突生。 　　嗡——！ 　　原本死寂的大厅里突然响起了一声尖锐的蜂鸣。那不是警报声，而是一种系统自检发现错误的提示音。 　　脚下的传送带突然亮起了红光。 　　“警告。检测到非法载荷。” 　　一个毫无感情的合成电子音在大厅上空回荡。 　　“区域B-7，重量异常。读数：480公斤。超出单体分拣阈值。” 　　“该死！”艾拉脸色惨白，“它是在称重！凌夜这身黑石甲太重了！”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那条原本静止的传送带突然启动了。而且不是那种缓慢的启动，是瞬间以最高速度开始运转。 　　嗖——！ 　　凌夜只觉得脚下一滑，巨大的惯性带着他和艾拉向后倒去。这条传送带的终点，正是那个刚刚吞噬了一堆机械蜘蛛残骸、还在喷吐着蓝色等离子火焰的分解炉！ 　　“抓住！” 　　德雷克从对面的掩体后猛地探出身，那条巨大的机械臂伸到了极限，液压钳张开，试图抓住凌夜的手。 　　但这该死的传送带速度太快了，而且表面似乎涂了一层某种反重力涂层，滑得不可思议。凌夜在倒地的瞬间，只能勉强将艾拉抱在怀里，用自己那厚重的黑石后背狠狠砸在传送带上。 　　滋滋滋—— 　　黑石甲与传送带表面摩擦，没有火花，只有刺耳的尖啸。他们像是一块被扔进滑道的石头，飞速冲向死亡的终点。 　　“符娜！”凌夜大吼。 　　不用他喊，那团一直潜伏的迷雾已经动了。 　　符娜没有去拉凌夜，她知道凭自己的力量根本拉不住这个快半吨重的铁疙瘩。她手中的重型撬棍猛地甩出，精准地卡进了传送带侧面的驱动齿轮缝隙里。 　　咔嚓！崩！ 　　那根足以撬断坦克履带的合金撬棍，在巨大的扭力下瞬间崩断。但这一瞬间的卡顿，让传送带猛地一震，速度慢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凌夜那只覆盖着重型机械手套的右手猛地探出，五指如钩，狠狠抓向传送带边缘的金属护栏。 　　吱嘎——！ 　　护栏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凌夜的手指深深嵌入了金属板中，在上面犁出了五道深沟。巨大的摩擦力让他的整条右臂都在剧烈颤抖，黑石甲的连接处发出崩裂的脆响。 　　停住了。 　　距离那个喷吐着死亡蓝焰的分解炉口，只有不到五米。那股恐怖的高温甚至已经开始舔舐凌夜的靴底。 　　“快上来！”德雷克终于赶到，巨大的机械钳一把夹住了凌夜的肩膀，液压杆轰鸣着发力，将这两人硬生生地从传送带上提了起来。 　　四人狼狈地滚落到传送带旁的安全通道上。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非法载荷未清除。” 　　那个冰冷的电子音再次响起。 　　“启动强制纠错程序。投放清理者。” 　　大厅天花板上，那几根原本用来运输胶囊的真空管道突然改变了颜色，从幽蓝变成了警示的橙红。 　　噗！噗！噗！ 　　三个黑色的球体从管道中高速射出，重重地砸在他们周围的地面上。 　　球体落地后并没有弹跳，而是像某种液体金属一样迅速展开、变形。 　　那不是人形，也不是兽形。 　　那是三个完美的、没有任何棱角的银色圆锥体。它们悬浮在离地半米的位置，表面光滑如镜，只有顶端闪烁着一只红色的独眼。 　　“这是什么？”德雷克举起铆钉机枪，但他没有立刻开火。直觉告诉他，这东西不好惹。 　　“这是‘纠错者’。”艾拉的声音充满了绝望，“它们不是战斗单位，它们是……‘橡皮擦’。” 　　话音未落，其中一个圆锥体突然动了。 　　它没有发射激光，也没有冲撞。它只是对着旁边的一堆金属废料发出了一道无声的波动。 　　下一秒，那堆坚硬的废钢就像是被橡皮擦擦掉的铅笔画一样，凭空消失了一大块。断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残渣，甚至连灰尘都没有留下。 　　那是分子层面的直接抹除。 　　“跑！！” 　　凌夜甚至没有尝试去攻击。面对这种能够直接抹除物质的规则类武器，即使是他的黑石甲也未必能扛得住。 　　三个圆锥体发出一阵嗡嗡声，那只红色的独眼锁定了凌夜胸口那团异常的高能热源。 　　在神父的逻辑里，这是必须要被擦除的“污渍”。 　　嗖—— 　　一道无形的波动直射凌夜的后背。 　　凌夜猛地转身，将手中那块还没来得及扔掉的断裂护栏挡在身前。 　　没有任何声音。 　　那块厚达两厘米的合金钢板，在他手中瞬间消失了一半。凌夜只觉得手中一轻，看着那个光滑的缺口，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这不是战斗，这是单方面的屠杀。 　　“去气密门！”凌夜推了一把发呆的艾拉，“那是唯一的出口！我去引开它们！” 　　“不行！你会没命的！” 　　“这是命令！” 　　凌夜怒吼一声，胸口的熔炉核心不再压制，轰然爆发。暗红色的光芒透过黑石甲的缝隙喷涌而出，将他变成了一个耀眼的红外信号源。 　　“嘿！你们这群只会擦桌子的吸尘器！” 　　凌夜捡起一块废铁狠狠砸向那个圆锥体。 　　“看这里！这里有个最大的垃圾！” 　　三个纠错者果然被这个高能信号吸引，红色的独眼同时转向了凌夜。 　　“走！”凌夜对着队友大喊，然后转身向着大厅的另一侧——也就是远离出口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每一步都踏碎了白色的地砖，像是一头闯进瓷器店的公牛，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在这片洁白的死亡之地画出了一道黑色的焦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