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启之声 · 第一百一十三章破网

　　那只巨型复眼转动了一下，瞳孔收缩，发出滋滋的对焦声。　　紧接着，那个悬挂在巨网中央的金属茧炸开了。并没有什么蝴蝶破茧而出的美感，只有生锈的金属外壳像弹片一样四散飞射。　　一只体型庞大到几乎塞满半个竖井的机械怪物显露真容。它没有固定的形态，看起来就像是无数条粗大的工业电缆、废弃的起重机臂和断裂的液压钳强行扭结在一起的集合体。它与其说是生物，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的、有意识的金属肿瘤。　　“这就是那个生态系统的顶端？”德雷克看着头顶那个正在蠕动的庞然大物，手里的绞盘把手被捏得咯吱作响，“看起来像是垃圾场成精了。” 　　“它就是垃圾场本身。”艾拉的声音在颤抖，“那张网……那张网是它的神经延伸！它连接着整个竖井的废弃线路，它能控制这段区域的所有电力残留！” 　　滋啦——！　　仿佛是为了印证艾拉的话，那张横亘在头顶的金属巨网突然亮起了刺眼的蓝白色电弧。高压电流顺着那些粗大的缆线疯狂游走，最终汇聚在那头怪物的核心——那个巨大的复眼周围。　　“它要攻击了！”符娜大喊。　　轰！　　一道粗大的闪电光束从怪物核心喷射而出，直劈吊篮。　　“举盾！”凌夜吼道。　　他猛地跨前一步，双臂交叉向天。胸口的黑石甲瞬间过载，暗红色的光芒在他身前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热能扭曲力场。　　闪电狠狠劈在力场上，发出震耳欲聋的爆鸣。高压电流试图击穿这层防御，但黑石绝缘的特性在这一刻发挥了奇效。电流像水流一样顺着凌夜的身体滑落，导入了金属吊篮的底板，然后顺着那根长长的钢缆导向了深渊底部。　　吊篮剧烈震荡，所有的电子设备都在疯狂报警。　　“挡得住一下，挡不住第二下！”德雷克吼道，“而且那张网把路堵死了！我要是继续摇，我们就会一头撞进那张带电的网里！” 　　“那就撞进去。”凌夜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你说什么？！”艾拉以为自己听错了，“那可是高压电网！而且那些缆线比我的大腿还粗！撞上去我们会像苍蝇一样被粘住，然后被电成焦炭！” 　　“我们没有退路。”凌夜回头看了一眼下方。那些被甩开的小型机械怪物并没有放弃，它们正在沿着井壁重新爬上来，密密麻麻如同黑色的潮水。　　“如果我们停下，就是死。如果我们后退，也是死。唯一的生路在上面。” 　　凌夜转过身，仰头看着那张越来越近的巨网，以及网中央那头正在积蓄第二发闪电的怪物。　　“德雷克，加速。用你最大的力气。” 　　“你认真的？”德雷克看了一眼凌夜胸口那团仿佛要炸开的红光。　　“我是领袖，我说了算。”凌夜握紧了拳头，那双重型机械手套开始发出危险的红热光芒，“把我当成攻城锤。我们把那张网，烫个洞出来。” 　　德雷克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那标志性的疯狂笑容。　　“好！那就陪你疯一把！坐稳了，我们要起飞了！” 　　他发出一声咆哮，那条巨大的工业机械臂不再保留任何余力。液压泵发出尖啸，绞盘的转速瞬间飙升到了极限。　　吊篮在钢缆的牵引下，不再是缓缓上升，而是像一颗逆流而上的导弹，呼啸着冲向头顶的死局。　　一百米。　　五十米。　　那张电光缭绕的巨网在视野中极速放大。那头机械怪物似乎也没想到猎物竟然敢主动撞上来，它发出一声愤怒的电子嘶吼，挥舞着数条巨大的液压钳臂，试图在空中截停吊篮。　　“符娜！干扰它！” 　　“明白！” 　　一直潜伏在吊篮角落的符娜动了。她没有攻击怪物，而是将手里最后两枚从深基带来的高爆雷管，用力扔向了巨网两侧的固定锚点。　　轰！轰！　　爆炸的火光在井壁两侧亮起。虽然没能炸断那粗大的主缆，但剧烈的震动让整张网猛地一颤，那个怪物的攻击动作也随之一歪。　　原本抓向吊篮的液压钳擦着护栏扫过，带起一串火星。　　“就是现在！” 　　距离巨网只剩最后十米。　　凌夜不再压制体内的熔炉。他彻底放开了对黑石甲的控制，将所有的热量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那一瞬间，他整个人变成了一颗耀眼的白色太阳。　　空气被瞬间电离，周围的金属护栏开始融化。艾拉不得不躲在德雷克庞大的身躯后面，才能避免被这股恐怖的热浪灼伤。　　“给我——破！！！” 　　凌夜发出一声撼动灵魂的怒吼。他双腿微曲，然后在吊篮即将撞网的瞬间，猛地起跳。　　他像是一颗燃烧的穿甲弹，以身为锋，狠狠撞向了那张巨网的中心——也就是那头怪物的正下方。　　滋啦——轰隆！　　几千度的高温瞬间汽化了接触点的金属缆线。那些坚不可摧的合金钢索在物理之火的面前脆弱得像是一根根头发。　　凌夜那沉重的黑石身躯携带着巨大的动能，硬生生地在密集的电网中熔穿了一个直径三米的大洞！　　紧接着，那个高速上升的吊篮紧随其后，险之又险地从这个还在滴落铁水的破洞中穿了过去。　　“啊啊啊啊——！” 　　那是机械怪物的惨叫。凌夜在穿透巨网的同时，顺手抓住了它的一根主触手，高温瞬间烧毁了触手内部的液压管线。怪物失去了平衡，庞大的身躯从断裂的网中央跌落下来。　　它试图抓住吊篮，但德雷克早就准备好了。他单手操起那挺发烫的重机枪，对着怪物的复眼就是一梭子。　　哒哒哒哒哒！　　钢钉打爆了怪物的核心传感器。它挥舞着残肢，在绝望的嘶鸣中，擦着吊篮的边缘坠落下去，重重砸向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　　“呼……呼……” 　　凌夜重重地落回吊篮里。他身上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黑石甲表面冒着滚滚白烟，那是空气中的水分在瞬间蒸发。　　他单膝跪地，一手撑着滚烫的底板，胸口的熔炉因为过度输出而变得有些暗淡，发出沉重的喘息声。　　“穿……穿过来了。” 　　艾拉从德雷克身后探出头，看着下方那张正在崩塌、燃烧的巨网，以及那个坠入深渊的庞大黑影，双腿一软坐在了地上。　　“我们还活着。” 　　德雷克并没有停下手中的绞盘，虽然速度慢了下来，但他依旧保持着上升的势头。　　“别放松警惕。我们只是过了第一关。” 　　他抬头看向更上方。　　头顶的黑暗似乎变得稀薄了一些。一种不同于深基那种浑浊、燥热的空气，正顺着竖井缓缓沉降下来。　　那是冷气。　　带着一丝消毒水味道的、干净得过分的冷气。　　“上面……”符娜关闭了蒸汽斗篷，她的目光透过竖井上方那微弱的光晕，“好像是神父的‘垃圾分类区’。” 　　凌夜缓缓站起身，黑石甲随着他的动作发出咔咔的冷却声。　　“不管是垃圾场还是天堂。” 　　他握紧了拳头，抬头看着那遥远的光点。　　“我们都要去把它掀个底朝天。” 　　吊篮在钢缆的牵引下，继续向着那个未知的、属于秩序的世界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