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 一声令人牙酸的灼烧声从三号手术台上传来,伴随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迅速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德雷克发出一声闷哼。他那只仅存的手死死抓住了手术台的边缘,因为用力过猛,金属台面竟然被他硬生生地捏出了指印。但他没有叫喊,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乱。 老妈手里拿着一把正在喷吐蓝色火苗的小型等离子焊枪,像是在修理一台损坏的发动机一样,冷静而粗暴地处理着德雷克断臂处的伤口。 “血管已经封闭了。” 老妈关掉焊枪,随手扔进旁边的工具盘里,发出咣当一声脆响。她拿起一块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抹布,擦了擦手上的血污和油渍。 “神经束我也给你做了简单的绝缘处理。你运气不错,大个子,撕裂口比较整齐,可能是你那个义肢的自动脱离机制救了你。如果是硬扯下来的,你现在半边身子都该瘫痪了。” 德雷克满头大汗,脸色苍白如纸,但他还是强撑着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个光秃秃、焦黑一片的左肩。 “还能装新的吗?” “那得看你能不能活到那时候,以及能不能付得起钱。” 老妈摘下护目镜,露出一双锐利得有些吓人的灰色眼睛。 “在这里,好的义肢比人命贵。像你之前那种北境的军用货,把你切成块卖了都买不起一颗螺丝。” 说完,她不再理会德雷克,转身走向一旁的清洗池。 另一边,凌夜与七的对峙仍在继续。 “债务。” 凌夜重复着这个词。他现在的声音虽然依旧沙哑,但已经多了一份底气。那是胸口那个暗红色熔炉带给他的力量。虽然还没有完全适应这种狂暴的物理能量,但他能感觉到,自己不再是那个随时会熄火的废人了。 “我们没有货币。”凌夜平静地看着七,“我们在逃亡。除了这身破损的盔甲和那把斧子,我们一无所有。” “那是你们的问题。” 七的语气毫无波澜,仿佛一台没有感情的计算器。 “深基不养闲人。如果还不起债,那就用身体还。那个大个子虽然残了,但力气还在,可以去矿区拖矿车。那个小技师……” 他看了一眼艾拉。 “虽然看起来瘦弱,但既然懂点技术,可以去分拣流水线。至于你……” 七上前一步,目光死死盯着凌夜胸口的红光。 “你的这个炉子,很有意思。如果把你拆了,这核心应该能卖给黑市的收藏家,或者给我们的备用发电机当启动器。” “你敢!” 艾拉像只炸毛的猫一样冲了过来,挡在凌夜面前。 “他是‘钥匙’!他是唯一能对抗神父的人!你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吗?神父正在清洗整个摇篮!” “我们知道。” 七冷冷地打断了她。 “我们虽然住在地下,但不代表我们是瞎子。上面的震动,那些消失的数据流,还有你们搞出来的那个巨大的动静,我们都感觉到了。”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但那又怎样?神父清洗的是你们,是那些生活在虚假天堂里的寄生虫。深基?神父从来不在乎深基。只要下面的地热引擎还在转,只要我们还能给上面提供最基础的物理能源,它就不会浪费算力来管我们。我们和神父,达成了某种默契的平衡。” 凌夜眯起了眼睛。 “平衡?把自己关在笼子里,吃着上面扔下来的残渣,这也叫平衡?” “这叫生存。” 七的声音骤然变冷。 “我们活下来了。一代又一代,我们在这些滚烫的管道和剧毒的废气中活了下来。而你们这些所谓的反抗者,所谓的救世主,每一次都在上面把天捅个窟窿,最后死的却总是我们这些在下面干活的人。” 他伸出手,指着凌夜的鼻子。 “别跟我提什么大义,也别提什么对抗神父。在这里,那不值钱。我们要的是能源棒、是过滤芯、是干净的水。既然你说你们没有货币,那就用劳动来还。从今天开始,你们就是深基的奴隶,直到还清这笔账为止。” 气氛瞬间凝固。 德雷克挣扎着想要从手术台上爬起来,但老妈一巴掌把他按了回去。 “躺好!刚封好的口子要是裂开了,老娘可不会再给你焊第二次!” 凌夜看着七,大脑在飞速运转。 硬拼是不明智的。虽然他重启了熔炉,但身体极度虚弱。德雷克重伤,符娜昏迷,艾拉没有战斗力。而对方有几十个全副武装的战士,还有这里的主场优势。 必须找到筹码。 一个七无法拒绝的筹码。 “如果我说,神父这次不打算放过你们呢?” 凌夜突然开口。 七皱起眉头:“什么意思?” “之前的平衡,建立在神父需要你们维护物理引擎的基础上。但现在,它制造了‘净化者’,它正在尝试格式化现实。” 凌夜指了指上面。 “它在进化。它开始理解物理层面的威胁了。当它完全掌握了如何用‘秩序’来覆盖‘物理’的时候,你们这些肮脏的、不完美的、充满变量的人类技师,就是它系统中最大的‘错误’。” “它会像删除数据一样,删除你们。” 七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显然,这番话触动了他内心深处的某种担忧。但他很快恢复了冷硬。 “那只是你的猜测。用来吓唬小孩还行,想骗我给你们免单?做梦。” “如果是真的呢?” 一直沉默的艾拉突然开口了。她不再躲在凌夜身后,而是抱着她的数据板走了出来。 “你们的能源网络,有问题。” 艾拉指着工坊穹顶上那些错综复杂的管道和缆线。 “我刚才一直在观察你们的供能读数。赫菲斯托斯核心的输出功率虽然很大,但极不稳定。你们的转换效率只有40%,剩下的60%都浪费在了热能耗散和线路震荡上。这就是为什么这间工坊这么热,而且灯光一直在闪。” 七看向艾拉,眼神变得有些危险:“你在偷窥我们的系统?” “这不需要偷窥,这写在明面上。” 艾拉指着不远处一个正在冒着蒸汽的阀门。 “那个三号减压阀,它的回弹延迟了0.5秒。这导致每次主活塞冲击时,你们的局部电网都会出现一次电压尖峰。如果我不即使调整,最多三天,那个阀门就会炸,连带着这半个工坊都会被烫熟。” 老妈原本在洗手,听到这话,动作突然停住了。她转过身,用一种全新的目光审视着艾拉。 “你看得出来那是三号阀的问题?”老妈问道。 “我是中枢认证的高级技师。”艾拉抬起下巴,虽然脸上还带着油污,但那股专业人士的傲气此刻展露无遗,“而且我最擅长的就是‘修补’烂摊子。你们这套系统虽然是古董,但很多逻辑是通用的。你们用的是硬连接,缺乏软性缓冲。” 艾拉看向七。 “这就是我们的筹码。” “我可以帮你们优化能源网络。我能把你们的转换效率至少提高15%。在这个鬼地方,多出15%的能源意味着什么,我想你比我更清楚。” 七沉默了。他看向老妈。 老妈擦干手,慢悠悠地走过来,盯着艾拉看了一会儿,然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牙齿。 “有点意思。这小丫头片子眼睛倒是挺毒。那阀门确实困扰我好几天了。” 七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权衡利弊。 片刻后,他重新看向凌夜。 “15%。如果是真的,这笔账可以一笔勾销。甚至,我们可以谈谈合作。” 七竖起一根手指。 “但如果她是吹牛,或者修坏了任何东西……” 他指了指外面那深不见底的深渊。 “我就把你们全都扔下去喂那个大家伙。” 凌夜感受着胸口熔炉传来的热量,嘴角微微上扬。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