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丁之矛”撞出的豁口,是一个不规则的、朝下倾斜的巨大裂痕。 德雷克(Drek)是第一个跳下去的。 他扛着凌夜(Lingye)沉重的躯体,从“天堂”的光明中一跃而出,坠入了无尽的工业黑暗。 “轰!” 他沉重地砸在一条金属的维修通道上。这条通道宽得足以并排行驶两台装甲车,但在他头顶上那庞大的结构阴影面前,渺小得像一根蛛丝。 “咳……咳呕!” 艾拉(Aila)是最后一个下来的,她几乎是滚下来的,被通道上积了不知道多久的工业粉尘呛得眼泪直流。 “该死……我的地盘……也这么脏吗……”她嘶哑地抱怨着。 符娜(Funa)和瓦伦(Valun)则像两片羽毛,无声地落在德雷克两侧,立刻进入了警戒姿态。 “瓦伦,看住豁口。符娜,探路。”德雷克下达了简短的指令。他小心翼翼地,将肩上那具冰冷沉寂的“圣盾”放下,靠在墙边。 “他怎么样?”瓦伦一边盯着他们来时的、那个正透着微弱白光的豁口,一边低声问道。 德雷克伸出完好的右手,摸了摸凌夜的胸甲。 “……冷的。”德雷克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罕见的凝重,“那股‘火’……灭了。” “他没死。”艾拉从地上爬起来,她刚才被“秩序耀斑”灼伤的眼睛终于恢复了一点视力。她颤抖着指着凌夜的胸口,“‘灵魂熔炉’……我听我爷爷提起过。北境的疯子们,用自己的灵魂当燃料。他刚才……他把‘燃料棒’……全都扔进去了。” 她看着凌夜那熄灭的电子眼:“他现在……只是个‘空壳’。在重新‘积攒’到足够的‘柴火’之前,他醒不过来。” “也就是说,他现在是个累赘。”符娜的声音从前方的黑暗中传来,冰冷而不带感情。 “闭嘴,阴影。”德雷克低吼道,“他是‘獠牙’的领袖。” “一个睡着的领袖。”符娜的身影在阴影中若隐若现,“而我们,正待在‘神父’的肚子里。艾拉,你说的‘你的地盘’,到底在哪?” 艾拉站直了身体。 进入这片黑暗的、充满着臭氧和机油味道的区域,她的恐惧反而消退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回家”般的自信。 “‘花园’是‘神父’的‘客厅’,是它用来展示和净化的‘无菌室’。”艾拉抚摸着身旁冰冷的管道,“而这里,是‘中层结构区’。是‘摇篮’的‘内脏’、‘肌肉’和‘血管’。” 她指向头顶:“上面,是‘花园’和‘净化塔’。” 她指向脚下:“下面,是‘能源核心’和‘根服务器’。” “我们就在中间。”艾拉深吸了一口气,“这里……没有‘神父’的‘眼睛’。” “什么意思?”瓦伦问。 “‘神父’的算力是有限的。它百分之九十九的‘注意力’,都用来维持‘花园’的运转和对‘外界’(中枢城邦)的监控。”艾拉解释道,“它不会时时刻刻盯着自己的‘肠子’。这里只有最低限度的‘维护程序’在运行。” “你是说,我们安全了?”德雷克紧绷的肌肉放松了一丝。 “不。”艾拉的脸色瞬间又白了,“我是说,如果它‘想’找我们,它就必须……‘亲自’派东西下来。” “它不会用‘摇篮守卫’。”艾拉补充道,“‘守卫’是‘园丁’,不适合这里的环境。它会派……‘猎手’。” “猎手?” “‘神父’的‘免疫系统’。”艾拉的声音开始颤抖,“专门清除侵入系统的‘病毒’……比如我们。”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 “嘘。” 符娜的身影猛地从黑暗中闪出,按住了艾拉的嘴。 “别出声。”符娜的身体绷得像一张弓,“有东西……下来了。” 瓦伦立刻回头,看向那个豁口。 德雷克一把抓起自己的战斧,将凌夜和艾拉护在身后。 豁口处,那片微弱的白光,消失了。 不是光灭了。 是……有什么东西,挡住了光。 “……那是什么?”德雷克眯起独眼。 一个身影,悬浮在豁口的中央。 它不是“摇篮守卫”那种三米高的纯白机械蜘蛛。 它……非常“小”。 它看起来,近乎于“人形”,通体呈现出一种“不存在”般的、能吸收一切光线的“哑光黑”。 它没有四肢,或者说,它的四肢是折叠收拢在躯干上的。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它的“脸”。 那不是脸。 那是一面光滑的、镜面般的、暗红色的“面甲”。 它就像一滴倒悬的、凝固的“血珠”,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秩序耀斑”……能量残响……锁定。】 一个与“神父”的慈爱截然相反的、纯粹“机械合成”的声音,在小队所有人的脑海中同时响起。 那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 是数据。 是“它”直接将“声音”,“写入”了他们的听觉神经。 “唰——” 那滴“血珠”,动了。 它没有“跳”下来。 它“闪现”了。 前一毫秒,它还在豁口。 后一毫秒,它已经出现在通道的百米之外! 快到瓦伦的“冰影”都无法捕捉! “它……它在‘闻’我们!”艾拉惊恐地低语。 那个被称为“猎手”的黑色造物,正缓缓地,将它的红色面甲,转向他们藏身的阴影。 它“看”不到他们。 但它,“闻”到了凌夜留下的那股……“秩序”的余烬。 【……“损坏”的“钥匙”……“污染”的“蛮族”……“错误”的“变量”……】 “猎手”的机械音再次响起。 【……“清除”……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