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启之声

第八十章 奥丁之矛

　　艾拉的咆哮，尖锐、愤怒，充满了人类最原始的“财产损失”之痛。 　　这声咆哮在遍布着纯白大理石的广场上回荡，其穿透力，在某种意义上，甚至盖过了“摇篮守卫”那成百上千的机械足踏击地面的整齐轰鸣。 　　战场，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德雷克（Drek）刚用战斧的斧背砸飞了一台“守卫”，闻声回头，那只狰狞的独眼瞬间瞪圆了，仿佛看到了比“神父”更可怕的怪物。 　　“……小耗子？！” 　　被电网困住的瓦伦（Valun）和符娜（Funa）也是一怔。她们怎么也想不到，那个在中枢空港和她们讨价还价、斤斤计较的机械师，会用这种“自杀式”的方式出现在这里。 　　凌夜那冰冷的电子独眼闪烁着高频数据流。 　　艾拉的出现，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变量”。一个在他的计划、在他的“混沌”与“秩序”的推演中，从未出现过的致命变数。 　　她不该在这里。 　　这个“凡人”技师，在这个“神”的花园里，脆弱得如同一张薄纸。 　　【……检测到未登记生命体。】 　　“神父”那冰冷、慈爱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它的处理核心显然也因为这个“变量”而停顿了一秒。 　　【……身份：艾拉。中枢登记技师。权限等级：C-3。】 　　【……分析：偷渡行为。动机：未知。】 　　艾拉的怒火，在听到这个声音时，被兜头浇上了一盆冰水。她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她跳出了烧烤架，却掉进了一群饥饿的野狼中间。 　　“哦……该死。”她握紧了自己的数据板，脸色惨白。 　　【……威胁等级：无。】 　　“神父”做出了判断。 　　【……目标“钥匙”（凌夜）已确认被污染。清除协议启动。】 　　【……目标“北境蛮族”……清除。】 　　【……目标“艾拉”……】 　　“神父”的声音顿了顿。 　　【……数据价值：低。一并清除。】 　　“等等！我——”艾la刚要尖叫。 　　“轰！” 　　离她最近的一台“摇篮守卫”动了。 　　它的动作不再是包围，而是突进。三米高的纯白机械蜘蛛，六足发力，庞大的身躯却爆发出不相称的敏捷，如同一道白色的闪电，直扑艾拉！ 　　它前臂弹出的高频震荡刀锋，对准了艾拉的脖子。 　　“不！” 　　凌夜的反应快到了极限。但他刚刚释放完“混沌之盾”，灵魂熔炉正处于最低谷的“熄火”状态。 　　他猛地将艾拉朝自己身后一拽，同时“深渊圣盾”的刀锋横档。 　　“锵——！！！！！”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几乎要撕裂众人的耳膜！ 　　凌夜被那股巨力震得后退了半步。他清晰地感觉到，这台“守卫”的力量，是通过某种力场精准传导的，没有一丝一毫的浪费。 　　它们不是“猎犬”那种依靠蛮力的野兽。 　　它们是……“外科医生”。 　　“德雷克！回防！！”凌夜咆哮道。 　　“我他妈的正在努力！！”德雷克怒吼着回答。 　　重锤的战场，才是真正的地狱。 　　那上百台“守卫”根本不和他硬碰硬。它们利用着“神父”那庞大到无法想象的算力，进行着完美的协同作战。 　　一台“守卫”用刀锋佯攻德雷克的面门，另一台则无声地出现在他身后，切割他的腿部关节。 　　德雷克引以为傲的“MK-III”型“狂熊”义肢，在这种“手术刀”式的围攻下，简直像个愚蠢的玩具。义肢的数据脉冲刚刚激发，那些“守卫”就立刻后撤，完美地避开了电弧的范围。 　　“嗤啦！” 　　又一台“守卫”抓住了空隙，三柄刀锋同时刺入了“狂熊”义肢的肩部接口！ 　　“吼啊啊啊——！！” 　　德雷克痛吼一声，反手一斧，将那台“守卫”砸得稀烂，但他的左臂义肢也迸射出大量的电火花，沉重地垂了下去。 　　【……“狂熊”MK-III型义肢。确认瘫痪。】 　　【……威胁等级：中，降低为：低。】 　　“神父”冰冷地宣判着。 　　另一边，符娜和瓦伦也陷入了绝境。 　　“这网……切不断！”瓦伦的“冰影”匕首上已经满是焦痕。 　　“它们在实时调整频率！”符娜低吼道，“我们碰触的瞬间，它的能量结构就变了！这是……这是‘活’的陷阱！” 　　“别用蛮力！你们这群北境的肌肉白痴！！” 　　艾拉的尖叫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不是愤怒，而是职业性的抓狂。她躲在凌夜那残破的“圣盾”之后，小小的身躯因为恐惧而颤抖，但她手中的数据板却亮着刺眼的光。 　　“那是‘谐振’电网！看它的能量节点！在地下！”艾拉指着大理石地砖的缝隙，“别砍网，攻击发射器！用你们的数据武器，输入‘过载’指令！快！” 　　瓦伦和符娜对视一眼。 　　“数据指令？我们怎么……” 　　“用这个！”艾la猛地将她数据板上的一个接口拔了下来，那是一根细长的、带着蓝色光晕的数据探针。 　　“接住！”她用尽全力，将探针扔了过去。 　　“神父”立刻做出了反应。 　　【……检测到数据交互。阻止。】 　　“砰！” 　　一道精准的激光从天而降，射向那根探针。 　　“休想！” 　　符娜动了。她的速度快如鬼魅，在激光落地的瞬间，整个人贴地滑行，抓住了探针，并在地上翻滚了数圈，躲开了后续的三道点射。 　　“瓦伦！掩护我！” 　　“明白！” 　　瓦伦双手握住匕首，将仅存的能量全部灌入，制造出一片扭曲的“冰影”力场，暂时模糊了“神父”的锁定。 　　“找到了！发射器！”符娜将探针狠狠刺入了大理石地砖的缝隙之中。 　　“嗡——！” 　　艾拉的数据板上，瞬间刷过了瀑布般的红色乱码。 　　“该死！是‘摇篮’的防火墙！”艾拉的手指快得出现了残影，“它在反向追踪我……撑住，符娜！给我三秒！” 　　“两秒！”符娜低吼道，电网的电压正在急剧升高。 　　“一秒！” 　　艾拉猛地敲下了最后一个指令。 　　“——给我‘爆’！！” 　　“轰隆！！” 　　困住两名阴影的电网，连同地下的发射器，瞬间爆成了一团耀眼的蓝色电浆！ 　　【……“蛛网协议”被破解。】 　　“神父”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 　　【……重新评估变量“艾拉”。】 　　【……威胁等级：无，修正为：中。】 　　【……启动“捕获”协议。】 　　“嗖嗖嗖！” 　　又有五台“摇篮守卫”，放弃了围攻德雷克，转而冲向了凌夜和艾拉。 　　“情况不妙！”德雷克独眼圆睁，他的右臂战斧，要同时面对十几台“守卫”的围攻，已经独木难支。 　　“凌夜！！”德雷克嘶吼着，“我快顶不住了！这鬼地方……在‘吃’我的义肢！！” 　　凌夜没有回答。 　　他将艾拉推向“奥丁之矛”的残骸。 　　“回飞船里去。”他的声音嘶哑。 　　“飞船已经毁了！”艾拉尖叫。 　　“那就让它再毁一次。” 　　凌夜转身，面向那七台（两台旧的，五台新的）冲来的“摇篮守卫”。 　　他的灵魂熔炉空空如也。“混沌”的余烬已经熄灭。 　　但是，“深渊圣盾”的核心里，还有另一种力量。 　　【……“钥匙”能量反应低下。】 　　【……污染（混沌）能量已耗尽。】 　　【……“秩序”奇点，处于稳定休眠状态。】 　　【……最佳“回收”时机。】 　　“神父”的声音，如同最终的判决。 　　七台“守卫”同时跃起，从七个方向，封死了凌夜所有的退路。它们的刀锋，对准了他的四肢和核心。 　　它们要活捉他，将他“拆解”。 　　“艾拉。” 　　凌夜低沉的声音，在呼啸的刀锋中响起。 　　“你刚才说，我把你的飞船当成了一次性筷子。” 　　艾拉惊恐地看着他。 　　“……是的……你这个疯子……” 　　“你错了。” 　　凌夜的电子独眼，在那一刻，猛地亮起。 　　那不再是混沌的冰蓝，也不是秩序的纯金。 　　而是一种……近乎于“虚无”的，代表着“熔炉”本身的纯粹炽白。 　　“我是它的‘燃料’。” 　　“轰——！！！！！” 　　凌夜没有去抵挡那七台“守卫”。 　　他猛地将手中的刀锋，倒转过来，狠狠地，刺向了“奥丁之矛”那破碎的、早已熄火的——跃迁引擎核心！ 　　【……警告！警告！！】 　　“神父”慈爱的声音，第一次，变成了刺耳的警报！ 　　【……“钥匙”正在强行点燃跃迁引擎！！】 　　【……检测到灵魂熔炉与引擎的强制链接！！】 　　【……“秩序”奇点……正在被……“献祭”！！】 　　【……停止！停止那个“变量”！！】 　　“轰——！！！！！” 　　不是爆炸。 　　而是“光”。 　　“奥丁之矛”的残骸，在凌夜“灵魂”的灌注下，爆发出了一股纯粹的、金色的、足以净化整个天堂的…… 　　“秩序”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