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启之声

第六十九章 喂饱

  “枯井”,这座在寂静区屹立了近百年的法外之地,在黎明到来之前,迎来了它唯一的主人。   北境的黑熊战旗,取代了红那妖艳的徽记,插在了王座指挥室的残骸之上。   布莱恩那钢铁般的意志,在黎明的第一缕光中,化作了新的秩序。   “……‘工匠’、‘技师’,留下。”   “……‘战士’、‘拾荒者’,编入劳役战团。”   “……‘反抗’者……”   布莱恩那只冰蓝的独眼,扫过那些跪在地上的、曾经的亡命徒。   “……‘净化’。”   战斧落下。   鲜血,是新秩序奠基的水泥。   “枯井”,臣服了。   ……   猛犸运输车的引擎,在轰鸣。   獠牙小队,踏上了归途。   艾拉,是哭着离开掘墓者的。她那台完美的杀戮艺术品,被布莱恩强行征用了。   “……枯井,需要重建。”   布莱恩的理由,简单,而又无法反驳。   “……回堡垒。”他那只铁掌,重重地拍在了艾拉那瘦弱的肩膀上,“……Jarl,批了无限的资源。”   “……我,需要一百台……掘墓者。”   艾拉那悲伤的眼泪,瞬间蒸发了。   她那双布满血丝的眸子里,再次燃烧起了疯魔般的火焰!   “……一……一百台?!”   她尖叫着,第一个,冲上了猛犸运输车,抓起了她的数据板,开始了疯狂的计算。   车厢内,气氛诡异。   瓦伦和符娜,这两个阴影中的杀手,正襟危坐,用一种虔诚的姿态,擦拭着他们的刀锋。他们不敢正视那个角落里的身影。   德雷克,这个狂暴的重锤,则安静得像一头冬眠的熊。他那只独眼,一动不动地,盯着那个角落。   盯着那个,正盘膝而坐、闭目养神的少年。   他的眼神里,不再有挑衅,不再有嫉妒。   只剩下,钢铁对熔炉的……敬畏。   凌夜,没有理会他们。   他的意识,正沉浸在两样东西里。   第一,是Jarl之塔的意志。   他,正在消化那股镇压混沌的冰冷秩序。他那枚秩序的奇点,正在缓慢而坚定地壮大。   第二,是红的遗产。   那个量子通讯信标。   他那织网者的回响,如同亿万根微小的探针,正小心翼翼地,解析着这个谎言构筑的陷阱。   他能感觉到,在信标的核心,隐藏着一个坐标。   一个,通往地狱的坐标。   “……‘执火者’……”   ……   当猛犸运输车,再次驶入那扇钢铁巨门时。   北境堡垒,沸腾了。   “嗡——”   刺耳的警报声,不是迎敌,而是凯旋!   斗兽场中,那数千名正在搏杀的熊战士,在同一时刻,停下了动作。   他们,看到了那辆风尘仆仆的猛犸。   他们,看到了,那凯旋的獠牙徽记!   “砰!!!”   一个战士,将他的巨斧,狠狠地,捶在了自己的胸甲之上!   “砰!!!”   “砰!!!”   “砰!砰!砰!!!!”   数千名战士,数千面盾牌,数千柄战锤!   在同一时刻,捶向了同一个节拍!   钢铁的礼炮,在堡垒的地底,轰然炸响!   那山呼海啸般的巨响,致敬的,不是Jarl。   致敬的,是这四名,带回了第一场胜利的……新兵!   瓦伦,那张苍白的脸,涨得通红。   德雷克,用他那只完好的右臂,疯狂地捶打着车厢,咆哮着回应!   符娜,那冰山般的嘴角,也勾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只有凌夜,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窗外那狂热的钢铁海洋。   他懂了。   这,就是北境。   这,就是Jarl的守护。   ……   Jarl之塔。   凌夜,独自一人,再次站在了这里。   血池,已经修复了他透支的身体。   “艾拉,在械巢。”   Jarl那山岳般的背影,没有回头。   “……她,在为你的同伴,锻造新的牙齿。”   “……獠牙,在血池。他们在等待新的猎物。”   而你,Jarl缓缓地,转过了身。   他那双冰蓝的眸子,落在了凌夜手中的那个量子信标之上。   “……净化者。”   “……蜘蛛的谎言,解析得如何了?”   “……它,是双向的。”凌夜的声音,冰冷。   “……它,是陷阱,也是钥匙。”   “……它,连接着一个坐标。”   “坐标。”Jarl的眼中,爆发出了一股滔天的战意,“……北境,需要它。”   “蜘蛛们,藏得太久了。”   “猎犬们,追得太紧了。”   Jarl走到凌夜面前,他那庞大的阴影,将刀锋笼罩。   “……歌唱者,在沉睡。”   “……中枢,在舔舐伤口。”   “……执火者,断了前哨。”   “……棋盘,空了。”   凌夜,Jarl第一次,直呼了他的名字。   “……我,需要你,去点一把火。”   “……点一把,足以烧痛蜘蛛,吓傻猎犬的……大火。”   “风剪之墙”。   Jarl的手指,指向了那遥远的、埋葬了老霍的……南方!   “……歌唱者,在等它的食物。”   而你,Jarl的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净化者……”   “……去。”   “……喂饱它。”   Jarl那冰冷、不带一丝感情的指令,如同Jarl之塔顶端那永恒的寒风,吹进了凌夜的灵魂。   “……喂?”   凌夜那冰蓝的眸子,微微收缩。“……Jarl,你要我,释放它?”   “释放?”   Jarl那山岳般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嘲弄的弧度。   “……铁胚。你以为,战争是你死我活的决斗吗?”   “……不。”   “战争,”他那冰蓝的眸子,仿佛看穿了未来的棋局,“……是艺术。”   “……是牺牲一颗棋子,换掉对手整个棋盘的……艺术!”   Jarl缓缓地,转过了身。他背对着凌夜,凝视着那片无垠、冰冷的天空。   “猎犬死了。中枢的眼睛,瞎了。”   “蜘蛛的网断了。执火者的耳朵,聋了。”   “……他们,现在,都躲在阴影里,猜。”   “……猜,他们的祭品,他们的标本,到底在哪里。”   “……他们,不敢动。”   “……因为,他们怕,北境的熊。”   “而你,”Jarl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又危险,“……净化者。”   “……你,是唯一的灯塔(Lighthouse)。”   “歌唱者,那个失败品,”Jarl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厌恶,“……它认得你的味道。”   “……它饥渴地,渴望着你。”   “你,踏入风剪之墙的那一刻,”   “……就是黑夜中,点燃的烽火!”   “歌唱者,会苏醒。”   “混沌的能量,会爆发。”   “……而那股爆发,”Jarl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残忍的弧度,“……就是我,送给中枢和执火者的……邀请函!”   “……我,要他们,来。”   “我,要他们,看着。”   “看着北境的刀锋……”   “……是如何,净化混沌的!”   凌夜的心脏,猛地一颤!   他,懂了!   Jarl,这个疯子!   他,要当着全世界的面!   在风剪之墙,那片埋葬了老霍的坟墓之上……   ……“处决”歌唱者!   他,要用歌唱者的死,震慑中枢!警告执火者!   “……而我,”凌夜的声音,沙哑,“……就是那把处决的刀。”   “……不。”   Jarl,缓缓地摇头。   “……你,不是刀。”   “……你,是诱饵。”   “……也是,猎人。”   “歌唱者,是混沌的能量集合体。”Jarl的声音,无比凝重,“……钢铁,杀不死它。布莱恩的战锤,也砸不碎它。”   “……红,那只蜘蛛,用掌控回响,对吗?”   “……歌唱者,是纯粹的混沌。”   “……它,无法被掌控。”   “……它,只能被……”   “……解构(Deconstructed)。”   “……用你的秩序,”   “……去拆解它的疯狂。”   “……用你的网,”   “……去梳理它的混沌。”   “……吞了它。”   Jarl,说出了,那骇人真相。   “……净化它,消化它,吞了它!”   “……把它那失控的力量,变成你秩序的养料!”   “……这,才是净化者的……宿命。”   “……我,需要多久?”凌夜,问。   “……你,没有时间。”Jarl的声音,冰冷,“……猎犬的援军,和蜘蛛的杀手,都在路上。”   “……你,必须,在他们赶到战场之前……”   “……吃完你的晚餐。”   “……否则,”   “……你,就会,连同你的晚餐,一起,被他们……分食。”   Jarl,转过了身。   他那双冰蓝的眸子,看着凌夜。   “……你,会死。”   “……你,怕吗?”   凌夜,缓缓地,握住了,背后那把魔改的刀锋。   他的脑海中,闪过了老霍那消散的微笑。   “……我,怕。”   他坦然地回答。   “……我怕,”   “……我死得,没有价值。”   “哈哈哈哈——!!”Jarl,再次,发出了狂熊般的大笑!   “……好!!”   “……去吧!”   “……北境的刀锋!”   “……艾拉,那个工匠,在械巢等你。”   “……她,拆了猎犬的盔甲。”   “……獠牙小队,在血池等你。”   “……巴克,给他们换了新的牙齿。”   “……去!”   “……集结你的战友!”   “……穿上你的盔甲!”   “……去!”   “……点燃,那座烽火!!”   “……让我看到,”   “……秩序,”   “……是如何,吞噬混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