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启之声 · 第五十章直面

　　“Jarl之塔”（Jarl's Spire）并不是一座塔。　　它位于北境堡垒的最高点，是唯一一处，能“刺穿”山体与岩层，“触碰”到外界那片冰冷蔚蓝天空的地方。　　这里，是Jarl的“王座”，也是他的“苦修”之地。　　布莱恩将凌夜带到塔底的升降平台，自己却没有踏上去。　　“Jarl讨厌‘杂音’。”布莱恩那冰蓝色的独眼，看了凌夜一眼，“上去。别让他等。” 　　凌夜点了点头，踏上了平台。　　平台缓缓升起，穿过了喧嚣的“斗兽场”、灼热的“锻造区”、冰冷的“营房”。最终，穿透了那厚重到令人绝望的穹顶。　　“呼——” 　　一股刺骨的、无比纯净的寒风，扑面而来。　　凌夜眯起了眼睛。　　这是他来到北境后，第一次，“看”到天空。　　没有了山体的压制，没有了那股冰冷排外的“北境意志”。他那沉寂许久的“织网者”回响，在这一刻，如同挣脱了牢笼的巨龙，发出了欢快、自由的“嗡鸣”！　　他的“数据视界”，瞬间展开！　　他“看”到了！　　他“看”到整座北境堡垒，如同一头匍匐的、由数据和钢铁构成的巨兽，它那庞大的“以太”能量流，正在缓缓运转。　　他“看”到了！　　在堡垒的最深处，那个被他称之为“伤口”的、被黑色闸门封印的“巢穴”。它就像一个……黑洞。一个正在贪婪地、无时无刻不在“吞噬”着周围一切“秩序”与“光芒”的、数据层面的“黑洞”！　　而Jarl，那个如同山岳般的男人，正盘膝坐在“Jarl之塔”那不足十平米的、露天的顶端。　　他就坐在这座“黑洞”的正上方。　　他的“意志”，他那共鸣了“斯巴达之王”的、铁血般的“回响”，如同一个“盖子”，死死地，镇压着下方那即将喷涌而出的“混沌”！　　凌夜的心脏，被这股无比震撼的“真相”，狠狠地攫住了。　　Jarl……他一个人，时时刻刻，都在与那座“巢穴”，进行着一场……无人知晓的“战争”！　　“你来了。” 　　Jarl没有睁眼。他的声音，平静，却又仿佛蕴含着雷霆万钧之力。　　“布莱恩，教了你‘杀戮’。” 　　“他教你，如何用‘钢铁’，去摧毁‘敌人’。” 　　“而我，”Jarl缓缓地睁开了他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那双眼睛里，没有“人”的感情，只有如同万年冰川般的“意志”，“……教你，如何‘战胜’，你自己。” 　　“你的‘织网者’，”Jarl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凌夜的皮肉，直视着他灵魂深处的那张“网”，“……它很‘活跃’。它喜欢‘计算’，喜欢‘连接’，喜欢‘控制’。” 　　“它，是‘秩序’的化身。” 　　“但，”Jarl的话锋一转，“……你有没有想过。‘秩序’的‘反面’，是什么？” 　　凌夜的心，猛地一沉。　　“是‘混沌’。”Jarl替他回答了。　　“你的‘网’，越是‘精密’，越是‘强大’，它所吸引的‘混沌’，也就越是……‘饥饿’。” 　　“‘歌唱者’，那个‘失败品’，它之所以会发疯，就是因为它‘织’出了一张它自己无法‘控制’的‘网’。它被自己的‘力量’，以及那股被它吸引而来的‘混沌’，彻底……‘撑爆’了。” 　　“它，是被‘饿’死的。” 　　Jarl缓缓地站起身，他那山岳般的身影，在这片冰冷的天空下，如同神魔。　　“‘执火者’那群‘蜘蛛’，以为他们能‘欺骗’混沌。他们错了。” 　　“‘中枢’那群‘官僚’，以为他们能‘隔离’混沌。他们也错了。” 　　“‘混沌’，无法被‘欺骗’，也无法被‘隔离’。” 　　“它，只能被……” 　　“……‘战胜’！” 　　Jarl走到凌夜面前，他伸出手，指向了堡垒之下，那片广袤的、冰冷的、仿佛没有尽头的黑色荒原。　　“第一课。” 　　“‘守护’，不是一个‘动作’，不是去‘保护’某一个人。” 　　“‘守护’，”Jarl的声音，如同战鼓，敲击着凌夜的心脏，“……是一种‘意志’！” 　　“是当‘混沌’来临时，你依旧能站在这里，‘守’住你心中那片‘秩序’的……‘意志’！” 　　“现在，”Jarl的目光，变得如同北极星般锐利，“……你的‘课程’，开始了。” 　　“站在这里。” 　　“站在这座‘黑洞’之上，站在这股‘风暴之眼’的中心。” 　　“用你的‘意志’，去‘接纳’，那股来自‘巢穴’的、无时无刻不在的……‘低语’。” 　　“去‘感受’它，去‘理解’它，然后……” 　　“……‘告诉’它，”Jarl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狂傲的弧度，“……谁，才是‘主人’！” 　　凌夜没有说话。　　他只是学着Jarl的样子，走到了平台的边缘，盘膝坐下。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他主动地，将自己的“织网者”回响，彻底“放开”！　　“轰——！！！！！” 　　如果说，之前在闸门前，他感受到的，只是从“门缝”里渗透出来的“寒意”。　　那么现在，他，就是“直面”了那整座“地狱”！　　“饥饿……” 　　“寒冷……” 　　“空虚……” 　　“撕裂……” 　　“吞噬……” 　　“孤独……” 　　“……死……” 　　亿万个负面的、充满了“混沌”与“恶意”的念头，如同决堤的、最污秽的黑色海洋，瞬间“淹没”了他的意识！　　他的“织网者”回响，在这股“混沌”的面前，就像是一张被扔进了“硫酸”里的、脆弱的“蛛网”，瞬间就开始了“溶解”！　　“歌唱者”的“精神污染”，与这股“混沌”的“本体”相比，简直就像是“婴儿”的啼哭！　　“噗——” 　　凌夜的身体猛地一颤，七窍之中，再次渗出了鲜血！他的意志，在这股“原初”的“混沌”面前，连一秒钟，都无法支撑！　　“……哥……” 　　“……艾拉……” 　　“……老霍……” 　　他的意识，开始沉沦。他即将，和他所知的、那些“失败品”一样，被这股“混沌”彻底“同化”，变成一个新的、只知道“饥饿”的……怪物。　　就在他即将坠入那片永恒黑暗的最后一刻。　　“‘钢铁’！！！” 　　一声如同雷鸣般的、充满了“斯巴达”铁血意志的“战吼”，在他的灵魂深处，轰然炸响！　　是Jarl！　　他没有“保护”凌夜。　　他只是用他那“钢铁”般的“意志”，强行“锚”住了凌夜那即将沉沦的“灵魂”！　　“……‘战胜’它！” 　　“不！！” 　　凌夜的意识，被这股“战吼”强行“点燃”！　　“我不是‘失败品’！” 　　“我不是‘食物’！” 　　他那张即将被“混沌”吞噬的“织网者”之网，在这一刻，发出了不甘的、愤怒的“嘶鸣”！　　它不再“溶解”！　　它开始……“收缩”！　　它放弃了所有“计算”和“连接”的“功能”。它将所有的“力量”，都收缩回了最原始、最纯粹的……“一点”！　　那，是“织网者”的“核心”。　　那，是“秩序”的“本源”。　　那是一枚……散发着冰蓝色光芒的、如同“种子”般的……“奇点”！　　“给我……” 　　“……‘镇’！！” 　　凌夜用他那在“熔炉”中被锻造出来的、微弱，但却坚硬如铁的“意志”，裹挟着这枚“秩序”的“种子”，狠狠地，钉向了那片试图吞噬他的、无垠的“混沌”之海！　　如同，在黑色的画布上，点下了一个……蓝色的“原点”。　　“嗡——” 　　“混沌”的海啸，第一次，在这颗“种子”面前，停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