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问室”内的空气,冰冷得仿佛要凝结成固体。 那名银发指挥官——北境的战士们称他为“布莱恩”(Bjorn,意为熊)——的目光,如同北境的万年寒冰,似乎要将凌夜的灵魂都看穿。 这三个问题,一个比一个致命。 第一个,关乎他是否是敌人(杀了灰狼)。 第二个,关乎他情报的来源(如何知道歌唱者)。 第三个,直指他存在的核心(织网者)。 凌夜的身体,已经因为极度的疲惫和精神力透支,而在微微颤抖。但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却依旧平静地,迎向了对方那如同实质般的压迫感。 “第一个问题。” 凌夜开口了,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这根箭,是在山脊下的盆地里捡到的。那里有一具巨熊的尸体,还有你们……或者说,‘灰狼’的营地。我们只是循着你们的履带印记而来。我没有见过他。” 他陈述着事实。 布莱恩的目光闪烁了一下。他能分辨出,凌夜没有说谎。那股冰冷的杀意,稍稍收敛了一丝。 “第二个问题。” 凌夜的目光,垂落在了桌面上。他的脑海中,闪过了老霍那最后、释然的微笑。 “我们的小队,四个人。在‘风剪之墙’,我们遭到了‘歌唱者’的伏击。” 他缓缓地,将那场惨烈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精神对决”和“物理碾压”,用最精炼、最不带感情的语言,叙述了出来。 “……我们的同伴,一个共鸣了‘史官’回响的男人,为了给我们三个创造逃生的机会……主动切断了与我的精神链接,用他自己的灵魂和毕生的‘记录’,作为‘信息炸弹’,强行冲垮了‘歌唱者’的意志。” “他……‘撑’住了那个怪物。” “他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告诉了我两个词。” 凌夜抬起头,直视着布莱恩那双冰蓝色的眼睛。 “‘北境堡垒’。” “‘答案’。” “我们来这里,不是为了入侵,也不是为了乞求庇护。”凌夜的声音,因为压抑的悲伤而微微颤抖,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我们是来……‘交换’的。” “我们用‘歌唱者’最新的、第一手的战斗情报,交换……我妹妹的命。也交换……他用生命换来的那个‘答案’。” 审问室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布莱恩那张如同岩石般坚毅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动容,那是一种……战士对另一个牺牲的战士,所能给予的最高敬意。 “以‘史官’回响,去冲击‘歌唱者’的精神核心……”他低声自语,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那不是勇气……那是……何等壮烈的……疯狂。” 他重新审视着眼前的少年。 “最后一个问题。”布莱恩的声音,不再像之前那般冰冷,但却更加凝重,“你身上……那股味道。” 凌夜知道,这是最无法回避,也最无法解释的问题。 他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手,伸出食指,指向了布莱恩挂在椅子侧面的、那柄巨大的动力战斧。 “你想干什么?”布莱恩的肌肉瞬间绷紧,以为对方要有什么异动。 “你的武器。”凌夜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合金外壳,“它的能量转换器,第四号线圈,存在万分之三点七的能量泄露。平常使用没有问题,但如果开启‘过载’模式,在第七秒到第八秒之间,你的手柄,会因为过热的能量回流,而瞬间融化。” 布莱恩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柄战斧,是他共鸣了“狂战士之熊”回响后,由巴克为他量身定做的。而“四号线圈过热”,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他在上一次与巨兽搏斗时,差点导致他丧命的……暗伤! 这件事,除了他自己和巴克,绝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而眼前这个少年,只是看了它一眼。 “你……”布莱恩猛地站起身,他那庞大的身躯,带来的压迫感几乎要将空气都挤爆。他死死地盯着凌夜,“……你到底……是什么?” “我就是那个‘答案’。” 凌夜没有退缩,他迎着对方的目光,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说了,我和‘歌唱者’同源,但又截然相反。”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我只知道,我能‘看’到你看不到的东西。我能‘做’到它做不到的事情。” “我来这里,就是想知道……我,到底是什么。” 这场审问,到这一刻,攻守之势,彻底逆转。 从“审判”,变成了“谈判”。 布莱-恩死死地盯着凌夜,这个少年所展现出的冷静、意志、力量,以及他带来的情报的价值,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一个“战团指挥官”所能处理的范畴。 就在他准备强行压下凌夜,动用更强硬手段的时候,审问室那厚重的金属门,被“砰”的一声,粗暴地撞开了。 医疗兵巴克,一脸见了鬼的表情,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头儿!头儿!不好了!”他甚至顾不上行礼,脸上写满了惊骇和狂热。 “什么事?!”布莱恩正在气头上,怒吼道。 “那个女孩!那个昏迷的小女孩!”巴克举着他那个音叉般的“谐振仪”,那仪器此刻正发出刺耳的、不规则的尖啸,“我……我没法‘治疗’她!” “什么叫没法治疗?!” “她的精神世界……被‘锁’上了!”巴克语无伦次地喊道,“我试图用‘冰髓’引导她混乱的精神力,但……但她的大脑里,有一张……‘网’!” “一张由我无法理解的、极其精密的数据构成的‘防护网’!它像一个最温柔的‘蚕茧’,将那个女孩的灵魂核心,牢牢地保护了起来!所有‘歌唱者’留下的精神污染,全被那张‘网’给挡在了外面!我……” 巴克猛地转过头,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向了凌夜。 “……是你干的,对不对?!” 布莱恩的目光,也瞬间凝固在了凌夜的身上。 他那冰蓝色的双眸中,所有的怀疑、杀意、审视,在这一刻,尽数褪去,取而代de之的,是一种混杂着震惊、忌惮,以及……一丝“原来如此”的了然。 “……同源,而又相反。” 布莱恩缓缓地,重复了一遍他自己说过的话。 “‘歌唱者’,是‘吞噬’与‘污染’。” “而你……” “……是‘编织’与‘守护’。” 他收起了自己所有的气息,那股如同巨熊般的压迫感,消失了。 他走到凌夜面前,用一种近乎平等的、无比郑重的语气,沉声说道: “异客,凌夜。” “你的审问,结束了。” “现在,你必须跟我来。有一个人,已经等了你……或者说,等你这种‘存在’……等了很久了。” “他,”布莱恩顿了顿,声音中,带上了一丝发自内心的、绝对的敬畏。 “……是北境堡垒的领袖,我们的‘战团之主’(Jar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