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启之声

第三十三章 钢铁与熊

　　那扇如同山岳般沉重的钢铁巨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 　　“轰隆——” 　　最后一声巨响，将外界那片荒凉的、属于“失败品”的世界，彻底隔绝。 　　一个全新的、冰冷的、充满了铁血与力量的世界，在他们面前展开。 　　艾拉忍不住抓紧了凌夜的衣角。她那双习惯了精密零件的眼睛，此刻正因为眼前这无比震撼的景象，而睁得巨大。 　　北境堡垒的内部，不是一个城市。 　　它是一个……活着的、正在咆哮的战争机器。 　　这里没有天空。厚重到令人绝望的、由合金与岩石混合构筑的穹顶，遮蔽了一切。刺眼的工业照明灯，如同无数颗冰冷的太阳，悬挂在百米高空，将下方的一切照得通明。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混杂着高温机油、臭氧、金属熔炼以及……某种巨兽烤肉的焦香气息。 　　巨大的、还在运转的旧纪元工业熔炉，如同钢铁心脏般，在堡垒的深处发出有规律的沉闷轰鸣。身穿重甲的士兵与体型庞大的、如同坦克的工程机械，在宽阔得足以让三辆重型卡车并行的主干道上，往来穿梭，井然有序。 　　道路两旁，不是商店，而是巨大的锻造车间、武器试验场和洞穴般的营房。墙壁上，挂着巨大的、狰狞的变异生物头骨标本，旁边，则是印着“咆哮熊头”的黑色战旗。 　　这里的每一个人，无论是男是女，都散发着一股彪悍而冷冽的气息。他们大多身材高大，身上带着或多或少的伤疤，眼神锐利如刀。当凌夜他们这三个明显不属于这里的、“瘦弱”的异客被押送过去时，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投来了毫不掩饰的、冰冷的、如同打量猎物般的审视目光。 　　艾拉在这种目光的注视下，几乎要停止呼吸。 　　“哥……” 　　凌夜背上的小溪，似乎也被这股肃杀的气氛所惊扰，发出了极其微弱的、如同梦呓般的呻吟。 　　“别怕。”凌夜低声安慰着妹妹，但他的目光，却一刻也没有放松。 　　他的“织网者”回响，在这座堡垒内部，遭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制。 　　这里的“以太网”信号，简直就像是一块被反复捶打、锻造过的百炼精钢！坚硬、致密、而且……“排外”。他的感知力，只能勉强延伸出身体周围不到五米的范围，再远，就会被那股冰冷的、如同钢铁般的“北境意志”给强行弹回。 　　这里，是“织网者”的“禁区”。 　　那个熊首头盔的队长，一言不发地在前面带路。他们没有被带往牢房，而是被带到了一个类似于“医疗所”的地方。 　　这里更像是一个……屠宰场和机械修理铺的结合体。 　　房间里，摆满了各种造型粗犷的、闪烁着电弧的医疗器械。一个同样穿着熊皮、但体格稍显瘦弱、脸上画着白色油彩的男人，正在给一个断了手臂的士兵，安装一条还在冒着火花的机械义肢。 　　“巴克。”熊首队长用他那雷鸣般的声音低吼道。 　　“忙着呢，头儿！”那个被称为“巴克”的医疗兵，头也不回地喊道，“这小子的神经接口又烧了……该死，我说了多少次，别用‘过载’模式去砸那种‘铁甲兽’的脑袋！” 　　“放下你的活儿。看看这个。” 　　熊首队长指了指凌夜背上的小溪。 　　巴克这才不耐烦地转过头。当他看到小溪那张惨白的小脸时，愣了一下，随即放下了手中的工具，走了过来。 　　他粗鲁地扒开小溪的眼皮，又摸了摸她的额头，最后，从怀里拿出一个造型奇特的、如同音叉般的金属装置，在小溪的太阳穴旁“嗡”地振动了一下。 　　“精神冲击。”巴克立刻得出了结论，语气中带着一丝惊讶，“而且是非常强烈的‘认知污染’。她能活到现在，简直是奇迹。你们……从‘墙’那边过来的？” 　　他的目光，落在了凌夜和艾拉身上。 　　熊首队长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行吧，行吧，我不问。”巴克耸了耸肩，“把她放那张床上。我需要给她注射‘冰髓’镇定剂，然后用‘谐振仪’，把她脑子里的那些‘噪音’给导出来。死不了，但什么时候能醒，就得看她自己的意志了。” 　　凌夜小心翼翼地将小溪放在了那张冰冷的金属床上。 　　“她会怎么样？”他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说了，死不了。”巴克开始准备针剂，“但她可能会失去一部分记忆。或者，性格大变。被‘那个东西’（That Thing）‘唱’过的人，没有一个能完好无损的。能保住命，就该去感谢你们的祖宗了。” 　　凌夜的心，猛地一沉。 　　“给她用最好的。”他的声音，冰冷而不容置疑。 　　巴克准备注射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他抬起头，诧异地看着这个敢用命令语气跟他说话的瘦弱少年。 　　“你再说一遍？” 　　“给她用最好的。”凌夜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顿，“如果她有任何闪失，我会拆了你这里。” 　　空气，瞬间凝固。 　　旁边的熊首队长，发出了低沉的、仿佛在强忍笑意的“呵呵”声。 　　“有意思。”巴克也笑了，他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小子，我喜欢你的胆量。在北境，敢这么跟我说话的，你还是第一个。行，冲你这句话，我会用掉我珍藏的那支‘A-3’型稳定剂。现在，滚出去，别妨碍我。” 　　“她需要人陪。”凌夜看了一眼吓得缩在角落里的艾拉，“让她留下。” 　　“不行。”熊首队长在此时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她，还有你，必须接受‘二级净化’和‘审问’。这是规矩。” 　　他对着身后的两名士兵一挥手。 　　“不……我不要！”艾拉惊恐地尖叫起来，她不想和凌夜分开。 　　“艾拉。”凌夜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平静，但充满了力量，“听他的。照顾好小溪。我很快……就会回来。” 　　艾拉看着他的眼睛，那股非人的平静，让她也奇迹般地冷静了下来。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带走。” 　　两名士兵，将艾拉带向了另一个房间。而熊首队长，则亲自“押”着凌夜，走向了医疗所的深处。 　　他被带进了一个狭小的、完全由金属构成的房间。 　　房间中央，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熊首队长示意凌夜坐下。然后，他自己，也在对面那把椅子上，重重地坐了下来。 　　他缓缓地，抬起手，摘下了那个狰狞的、遮蔽了他一切表情的熊首头盔。 　　“咔哒。” 　　头盔下的，是一张饱经风霜的、如同刀削斧凿般的坚毅脸庞。他的年纪约莫四十上下，一道狰狞的伤疤，从他的左额角，一直延伸到下巴。他的头发是极短的银灰色，那双眼睛，是和这片土地一样冰冷的、近乎透明的蓝色。 　　他将那根属于凌夜的、黑色的箭矢，重重地扔在了桌子中央。 　　“这根箭，是我的副官，‘灰狼’的。”他开口了，声音不再是合成器那般的雷鸣，而是一种更加低沉、更具压迫感的沙哑。 　　“他在三天前，失踪了。而你，拿着他的箭，出现在了这里。” 　　他用那双冰蓝色的眸子，死死地锁定着凌夜。 　　“现在，异客。” 　　“告诉我，你是怎么拿到它的？” 　　“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歌唱者’的？” 　　“最后……再告诉我，”他的身体缓缓前倾，一股如同巨熊般的恐怖气息，将凌夜完全笼！罩，“你身上那股……该死的、和‘歌唱者’同源，却又截然相反的‘味道’……” 　　“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