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启之声

第二十三章 王座上的女人

　　黑色城堡的内部，与枯井外围的混乱、肮脏、无序，形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这里没有刺鼻的恶臭，没有喧嚣的人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高能设备运行时特有的臭氧味道。通道是冰冷的金属铸造，光洁如镜，每隔十米，就有一名全副武装、神情冷漠的守卫。 　　凌夜跟在“屠夫”身后，内心却远不如表面平静。 　　他的“织网者”回响，正以前所未有的活跃度，疯狂地吸收着周围的一切信息。 　　【心率：65。呼吸：平稳。生物电场：无敌意。】 　　【装备：‘毒刺’三型动能步枪（黑市未流通型号），‘壁垒’轻型复合装甲（内置信号屏蔽层）。】 　　这些守卫，根本不是什么拾荒者或亡命徒。他们是训练有素的、真正的“士兵”。他们身上的装备，精良程度甚至超过了凌夜见过的净化者小队。 　　这个红姐，她到底在这里，建立了一个怎样的“王国”？ 　　…… 　　与此同时，在那个小小的集装箱旅店里。 　　艾拉和老霍正屏息凝神，死死地盯着一块由无数零件拼凑起来的、闪烁着雪花点的简陋屏幕。 　　屏幕上，正以第一视角，断断续续地传回凌夜所看到的一切。 　　这是艾拉在二十分钟内赶制出来的奇迹——一个“精神信号可视化转换器”。它能接收凌夜衣领上那个数据中继器传回的、被“织网者”回响翻译过的精神信号，并将其勉强还原成图像。 　　图像卡顿、模糊，充满了数据断层，但足以让他们“身临其境”。 　　“天啊……”艾拉看着那些守卫的装备，忍不住低声惊呼，“她……她在这里藏了一支军队！” 　　“嘘……”老霍的脸色无比凝重。他知道，凌夜每向前一步，都是在踏入龙潭虎穴。 　　…… 　　终于，屠夫在一扇由厚重超合金打造的、如同银行金库般的大门前停了下来。 　　他没有按任何按钮，只是将脸对准了门旁一个不起眼的黑色面板。 　　【虹膜验证……通过。】 　　【身份：屠夫。权限等级：二级。】 　　【允许访客：一人。】 　　冰冷的电子音响起，大门在一阵低沉的液压声中，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红姐在里面等你。”屠夫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自己却没有进去。 　　凌夜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了这间“王座”。 　　房间内的景象，再次颠覆了他的认知。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挂满兽皮、摆着黄金的“王座”，而是一个巨大、黑暗、充满未来科技感的……指挥中心。 　　房间呈半圆形，一面是整块的、从地面直通天花板的巨大落地窗，窗外，是枯井那如同地狱般混乱而又渺小的全景。而另一面墙上，则是数十块处于休眠状态的巨型监控屏幕。 　　房间的正中央，那个酒红短发的女人，红姐，正背对着他，手持一杯殷红如血的酒液，静静地欣赏着窗外属于她的“王国”。 　　她没有穿那身火爆的皮衣，而是换上了一件剪裁得体的、丝绸质地的黑色长裙。在室内柔和的光线下，她那狂野的匪气被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女王般高贵而危险的气质。 　　“来了。”她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地晃动着酒杯，“知道我为什么喜欢站在这里吗？” 　　凌夜没有回答。 　　“因为在这里，你能看到一切。”她轻笑一声，“你能看到欲望、挣扎、愚蠢和贪婪。你能看到秩序是如何从最原始的混乱中诞生的。而我……” 　　她缓缓地转过身，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在昏暗中，闪烁着洞悉一切的光芒，直直地看向凌夜。 　　“……是那个负责‘定义’秩序的人。” 　　她举起酒杯：“要来一杯吗？旧纪元，‘黑天鹅’酒庄，最后一批珍品。可不是外面那种叫‘锈钉’的工业酒精。” 　　“我不需要。”凌夜的声音冰冷而平静。 　　“真不可爱。”红姐也不在意，自顾自地抿了一口，“我喜欢直接的人。那么，我们也直接一点吧。” 　　她放下酒杯，走到房间中央的一个圆形平台上。随着她手掌的拂过，平台被激活，一道道蓝色的光束冲天而起，在半空中构建出了一个无比精细、庞大、而且在实时变动的……三维星图。 　　凌夜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风剪”认知风暴带的实时数据图！ 　　【警告！检测到高能数据流！信号……信号被干扰了！】 　　旅店内，艾拉面前的屏幕，瞬间被一片刺眼的雪花点所淹没。 　　“怎么回事？！”老霍急道。 　　“是她的全息投影！那东西的能量级别太高了，凌夜的中继器……被彻底压制了！”艾拉疯狂地敲击着键盘，试图重新连接，但一切都是徒劳。 　　屏幕上，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沙沙”声。 　　他们与凌夜的联系，被切断了。 　　…… 　　指挥中心里，凌夜依旧面无表情。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片代表着死亡的风暴图，仿佛对失去联系一无所知。 　　“这就是你想要的。”红姐的手指在星图上轻轻一点，一条狭窄、蜿S曲、但确实存在的绿色通道，在狂暴的数据风暴中显现出来，“一条能安全穿过‘风剪’的航线。每十二小时，它会稳定出现三分钟。我的人，掌握着它的精确时间。” 　　她看着凌夜，如同一个抛出了诱饵的猎人，欣赏着猎物的反应。 　　“代价。”凌夜吐出了两个字。 　　“聪明。”红姐笑了，那笑容充满了魅力，也充满了危险，“我的‘老板们’，对中枢最近的动静很感兴趣。尤其是……一个能从‘炽天使摇篮’里活着出来，觉醒了未知回响，还顺手毁掉了G3高塔的‘幽灵’。” 　　凌夜的心脏，猛地一沉。 　　她全都知道。 　　“你衣领上的小玩意儿，很别致。”红姐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慢悠悠地说道，“是那个叫艾拉的小姑娘的手笔吧？很天才的构想。可惜，还是太天真了。” 　　她抬起手，对着空气打了个响指。 　　“嗡——” 　　一股无形的、强大的数据干扰力场，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 　　凌夜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那个数据中继器之间的精神连接，被一股蛮横而又精妙的力量，强行切断了。 　　现在，他是真的孤身一人了。 　　“别紧张。”红姐似乎很满意他那瞬间紧绷起来的身体，“如果我想对你不利，你现在看到的，就不是酒，而是我手下三百名士兵的枪口了。” 　　她缓缓地走向凌夜，高跟鞋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她停在凌夜面前，两人相距不到一米。她比凌夜要矮上半个头，但那股强大的气场，却仿佛在俯视着他。 　　“我不是你的敌人，凌夜。”她的声音变得柔和，却更具穿透力，“至少，现在不是。中枢是我们的共同敌人，不是吗？” 　　“我的‘老板们’，也就是流浪联盟的‘执火者’家族，对你……非常感兴趣。” 　　“他们让我给你带个话。” 　　她微微踮起脚尖，凑到凌夜的耳边，用一种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如同情人低语般的声音，轻声说道： 　　“他们说，欢迎‘织网者’……回家。” 　　“轰！” 　　最后三个字，如同九天惊雷，在凌夜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的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惊，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织网者！ 　　这个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只存在于他内心深处的回响之名！ 　　她，竟然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