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启之声 · 第二十二章红姐的邀请

　　凌夜的话，如同一块巨石砸入深潭，在狭小的房间内激起了无形的、冰冷的涟漪。　　“你说什么？”老霍第一个反应过来，他那双总是显得有些浑浊的眼睛，此刻锐利得如同鹰隼，“‘汇报’？你把话说清楚！” 　　艾拉也停止了手头的检查工作，和小溪一起，用一种混合着不解与恐惧的目光看着凌夜。在她们的认知里，红姐就是这座枯井的天，是食物链的顶端。谁能当她的“上级”？　　“我刚才……‘看’到了。”凌夜的声音因为精神力的透支而显得有些飘忽，但他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在她住的那座黑色城堡周围，有一道我从未见过的数据壁垒。就在刚才，那道壁垒打开了一个瞬间的缺口，发射了一道无法被追踪的、点对点的加密信号。” 　　他顿了顿，说出了最关键的信息：“信号的方向，是西方。如果我们此行的目的地是‘流浪联盟’，那么，那道信号，就是发往那里的，或者……发往那里的某个特定存在。” 　　房间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艾拉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无法追踪的点对点信号？那……那是旧纪元最高级别的通讯技术！就连中枢军方，都只是在理论上掌握了原型！她……她怎么可能拥有这种东西？” 　　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回答。但它所揭示的真相，却让每个人都感到一阵从脊椎升起的寒意。　　这个叫红姐的女人，这座看似只是拾荒者聚集地的枯井，其背后所隐藏的秘密，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这里根本不是什么法外之地，而更像是一个……安插在寂静区深处的、伪装起来的前哨站！　　“流浪联盟……”老霍的嘴里反复咀嚼着这个词，他的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难看，“妈的……我早该想到的。联盟内部派系林立，除了那些散兵游勇，一直有传说，联盟是由几个从旧纪元就传承下来的‘古老家族’在背后掌控。他们垄断着最高级的遗物和技术，行事隐秘，从不露面。难道红姐……是他们的人？” 　　这个猜测，让整个事件的性质，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　　他们原本以为，自己只是在躲避来自中枢的追捕。但现在看来，他们似乎一头撞进了一张早已布好的、来自世界另一极的巨网之中。　　“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艾拉的声音有些发颤，“我们是立刻离开，还是……” 　　“走不了了。”凌夜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决断，“如果我的猜测是真的，那么从我们踏入枯井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是被关进笼子里的鸟了。红姐之所以没有立刻动手，要么是在等待‘上级’的指令，要么……就是她对我们，或者说，是对我身上的某个东西，有着更大的图谋。” 　　他的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背后。那里没有了箱子，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是他的“织网者”回响。　　一个无法被识别、能破解“哨兵”协议的“异常体”，对于任何一个致力于研究旧纪元科技的隐秘组织来说，其价值，恐怕比那箱基因样本还要高得多。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是瓮中之鳖了？”艾拉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不。”凌夜缓缓地站起身，他的身体虽然虚弱，但眼神却重新变得锐利起来，“主动权，还在我们手上。” 　　他看向老霍：“你刚才说，红姐的人在酒馆试探你，说明她也想搞清楚我们的底细。她越是想搞清楚，就越是不敢轻易动手。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什么机会？” 　　“搞清楚她到底是谁，她背后的人到底想干什么的机会。”凌夜一字一句地说道，“与其在这里被动地等待，不如……直接去问她。” 　　“你疯了？！”艾拉失声叫了出来，“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老霍却出奇地没有反对，他深深地看着凌夜，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认同，“小哥说的对。躲是躲不过去的。既然对方已经出牌了，我们就必须接招。至少，要死也得死个明白。” 　　就在他们激烈讨论的时候，房间那扇薄薄的铁门，被不轻不重地敲响了。　　“叩叩叩。” 　　三声极有规律的敲门声，让房间内所有的对话戛然而止。　　艾拉和小溪瞬间屏住了呼吸。老霍的手，已经悄然摸向了腰间的武器。　　凌夜对着他们做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然后沉声问道：“谁？” 　　门外，传来了一个他们熟悉的声音。是那个叫“屠夫”的刀疤脸壮汉。但这一次，他的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试探与威胁，而是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平静。　　“凌夜先生，红姐让我来传个话。” 　　“她说，今晚的风不错，想请您一个人，去她的‘王座’喝一杯。” 　　“她还说，”屠夫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莫名的意味，“她那里，有关于‘风剪’风暴带最新的、独家的情报。或许……能帮你们省去不少麻烦。” 　　房间内，一片死寂。　　邀请来了。　　一份赤裸裸的、无法拒绝的鸿门宴。　　她不仅点明了要见凌夜一个人，更是抛出了一个他们目前最需要、也无法抗拒的诱饵——关于“风剪”的情报。　　“哥……”小溪紧紧地拉着凌夜的手，眼中写满了哀求。　　凌夜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安心。他走到门前，隔着薄薄的铁皮，平静地回应道：　　“告诉红姐。” 　　“我很荣幸。” 　　门外的屠夫似乎对这个回答毫不意外。　　“半个小时后，我会来接您。”他说完，便转身离去，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房间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你真的要去？”艾拉的脸上写满了担忧，“那座城堡里，天知道有多少人，多少陷阱！你一个人去……” 　　“正因为只有我一个人，所以才是最安全的。”凌夜打断了她的话，他的思路在巨大的压力下，反而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她点名要我一个人，说明她目前的目标只有我。你们是安全的。如果我回不来……”他看向老霍，“带着她们，想办法离开。” 　　“别说这种丧气话。”老霍皱起了眉头，“你有什么计划？” 　　“我没有计划。”凌夜摇了摇头，“我只有一个优势。”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她以为她是在暗处观察我，但她不知道，在数据的世界里，我才是那个织网的人。” 　　他看向艾拉：“我需要你帮我做个东西。一个能接收我精神信号，并将其转化为可视图像的小玩意儿。我要让你们，‘看’到我所看到的一切。” 　　艾拉的眼睛猛地一亮，她立刻明白了凌夜的意图。　　“你是想……让我当你的‘眼睛’和‘后援’？！” 　　“没错。”凌夜点了点头，“我一个人走进那座城堡，但和我同行的，是我们三个人。” 　　这个大胆而疯狂的计划，让艾-拉和老霍都感到一阵热血上涌。　　“好！给我二十分钟！”艾拉不再多言，立刻冲向了自己的工具箱。　　半个小时后。　　当屠夫再次出现在门口时，凌夜已经准备就绪。　　他的外表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在衣领的内侧，多了一个由艾拉用军用零件赶制出来的、比纽扣还小的“数据中继器”。　　“走吧。”凌夜平静地说道。　　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同伴们。　　老霍对他重重地点了点头。艾拉对他做了一个“一切OK”的手势。而小溪，则用那双清澈的眼睛，无声地为他祈祷着。　　凌夜的嘴角，勾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然后，他转过身，跟着屠夫，一步一步地，走向了那座在夜色中如同巨兽般匍匐的黑色城堡。　　走向了那个深不可测的女人，和那场决定他们所有人命运的……鸿门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