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启之声

第七章 荒野上的猎杀

　　荒野的风，冰冷刺骨，带着一股永恒的死寂。 　　凌夜靠在一块风化的岩石后面，大口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胸口的伤势，带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他怀中紧紧抱着那个银色的冷冻储存箱，箱体冰冷的金属触感，是他此刻唯一能感受到的真实。 　　他逃出来了。 　　这个念头在他的脑海中回响，但胜利的喜悦却如同风中残烛，被身后那座钢铁坟墓中传出的、饱含无尽怒火的咆哮声瞬间吹灭。 　　“凌——夜——！！！” 　　那是泰坦的声音。他显然已经从能源控制室脱困，并且发现了自己的“队友”们非死即伤，而宝藏却被唯一的幸存者夺走。 　　凌夜不敢回头。他强撑着站起身，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远离中枢城邦的另一个方向跑去。 　　他不能回锈蚀区。至少现在不能。 　　他现在的状态，以及怀中这个烫手的山芋，一旦回到那个鱼龙混杂的地方，无异于一只抱着黄金过闹市的羔羊。老鼠、黑帮……无数人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来。更何况，泰坦他们肯定会第一时间去那里堵他。 　　他必须先在荒野上活下来。 　　“嗡——嗡——” 　　身后，传来了改装越野车那独特的引擎咆哮声。他们追上来了！ 　　凌夜的心猛地一沉。在这片一望无际的开阔废土上，两条腿怎么可能跑得过六个轮子？ 　　危急关头，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脑海中那张无形的“网”里。 　　“织网者”的回响，悄然发动。 　　整个世界，在他的感知中瞬间变了模样。 　　大地不再是单纯的沙土与岩石，而是由无数细微的能量痕迹和数据残留构成的画卷。他能“看”到越野车碾过地面时，留下的清晰的、带着热能反应的“数据轨迹”。他甚至能“看”到空气中，因为引擎的发动而产生的、紊乱的以太网信号波动。 　　他的“数据视界”中，那辆越野车就像一个在黑暗中高速移动的巨大火炬，位置、速度、方向，都一清二楚。 　　而在他的前方，大约两公里外，有一片区域的“数据信号”显得格外混乱和扭曲。那里，是旧纪元的一片巨型交通枢纽的残骸区，无数报废的磁悬浮列车和飞行器堆叠在一起，形成了一片钢铁的迷宫。因为大量的金属和残留的能源设备，那里的以太网信号受到了严重干扰。 　　那里，是他唯一的机会！ 　　凌夜不再犹豫，咬紧牙关，将体内最后一丝力气都压榨出来，朝着那片钢铁迷宫狂奔而去。 　　身后的引擎声越来越近，如同催命的鼓点。 　　“砰！” 　　一枚子弹擦着他的耳边飞过，在他前方的地面上溅起一撮尘土。是蝰蛇！他显然也活了下来，并且正在车上用他的高斯狙击枪进行远程狙杀。 　　凌夜的身体立刻开始不规则地跑动，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微小地形，来躲避对方的瞄准。 　　但这样一来，他的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 　　“滋——” 　　又一发子弹袭来，这一次，子弹直接命中了凌夜抱着的手提箱。 　　“当！” 　　一声脆响，箱体上爆出一串火花。旧纪元超合金打造的外壳，硬生生抗住了这一击，但巨大的动能还是让凌夜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他低头看了一眼，箱体上出现了一个浅浅的凹痕。它能挡住一发，但绝对挡不住第二发、第三发！ 　　距离钢铁迷宫还有最后五百米！ 　　越野车已经近在咫尺，凌夜甚至能闻到劣质燃料燃烧后产生的刺鼻气味。 　　“去死吧！杂种！”铁锤那粗野的咆哮声从身后传来。 　　凌夜知道，自己已经跑不掉了。 　　他的目光在“数据视界”中飞速扫过。他看到了右前方不远处，一截半埋在沙土里的、锈迹斑斑的巨大管道。管道的表面，覆盖着许多已经失效的警示标志，而在他的感知中，这条管道深处，还残留着一股极其微弱、但却极不稳定的高压能源反应。 　　那是旧纪元的城市能源输送主干道之一！ 　　一个生死一线的计划，瞬间成型。 　　他猛地一个转向，朝着那截管道冲了过去。 　　“他想干什么？找死吗？”车上的铁锤不解地吼道。 　　“管他呢！碾过去！”泰坦那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声音响起。 　　就在越野车即将撞上他的瞬间，凌夜抱着箱子，纵身一跃，跳进了管道因为破损而形成的巨大缺口之中。 　　越野车一个急刹，停在了管道旁。 　　“他躲进去了！” 　　“把他逼出来！” 　　泰坦第一个从车上跳下，他那身破损的外骨骼装甲上还沾着灭火器的干粉，看上去狼狈不堪，但眼神中的杀意却比任何时候都浓烈。 　　他走到管道缺口旁，正要跳下去，却被蝰蛇一把拉住。 　　“等等，老大！情况不对！”蝰蛇指着自己战术目镜上疯狂跳动的读数，“这条管道下面……有极强的能量干扰！我们下去太危险了！” 　　“危险？”泰坦一把甩开他，怒吼道，“老子现在就要把他撕成碎片！” 　　就在他准备跳下的瞬间，管道的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仿佛什么东西被撬动的声音。 　　紧接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蓝色电光，从管道内部深处，一闪而过。 　　“不好！快退！”蝰蛇的脸上露出了极度的恐惧，他怪叫一声，转身就往越脱车后面躲。 　　泰坦也感受到了那股致命的威胁，他放弃了追击，庞大的身躯以不相称的敏捷向后爆退。 　　下一秒。 　　“轰——隆——！！！” 　　没有火焰，没有爆炸的巨响。 　　只有一片死寂的、纯粹的蓝色光芒，如同海啸般从管道的缺口中喷涌而出！一股强大的电磁脉冲（EMP），瞬间席卷了方圆百米的范围！ 　　“滋啦啦啦……” 　　停在管道旁的越野车，所有的灯光瞬间熄灭，引擎发出一阵不甘的哀鸣，彻底哑火。泰坦身上的外骨骼装甲，指示灯疯狂闪烁了几下，也彻底暗了下去。蝰蛇和铁锤手中的电子设备，无一幸免，全部变成了一堆废铁。 　　强烈的电磁脉冲过后，世界重归死寂。 　　管道深处，凌夜被那股能量冲击波的余波震得七荤八素，耳朵里嗡嗡作响。他刚才用尽全力，将撬棍尖端的干扰水晶，狠狠地扎进了一根高压电缆的备用阀门里，强行引发了这次能量泄漏。 　　他赌对了。 　　他不敢停留，忍着剧痛，抱着箱子从管道的另一端爬了出去，头也不回地冲进了那片钢铁迷宫。 　　身后，传来了泰坦那气急败坏、充满了无能狂怒的咆哮。 　　失去了载具和大部分电子设备，在这片荒野上，他们已经很难再对自己构成致命威胁了。 　　至少，暂时是这样。 　　…… 　　钢铁迷宫内，凌夜终于找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藏身之处——一截断裂的、早已被掏空了内部零件的磁悬浮列车车厢。 　　他将沉重的储存箱放下，自己则背靠着冰冷的车厢内壁，彻底瘫软下来。 　　肾上腺素的效果正在褪去，无边的疲惫和剧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伤势，胸口的肋骨至少断了三根，喉咙上被魅影划出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身上更是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撞伤和擦伤。 　　他从怀里摸出了那支“细胞再生”注射剂。这是他用自己的积蓄换来的、唯一的救命稻草。 　　没有丝毫犹豫，他将针头狠狠扎进了自己的大腿。 　　冰凉的液体被注入体内，很快，一股暖流开始在四肢百骸间流淌，伤口处传来一阵阵酥麻的痒意。虽然无法立刻痊愈，但至少让他恢复了一些行动能力，并止住了内出血。 　　危机暂时解除了。 　　凌夜这才将目光，投向了那个让他九死一生的“战利品”。 　　银色的手提箱静静地躺在地上，表面沾满了灰尘和血迹，还有一个被子弹打出的凹痕。 　　他伸出手，在箱体的密码锁和认证面板上摸索着。在“数据视界”中，他能清晰地看到箱体内部复杂的电子结构。他试着将自己的意识，像之前操控服务器那样，延伸过去。 　　几乎没有任何阻碍。 　　他脑海中的“织网者”回响，仿佛是所有旧纪元科技的“万能钥匙”。箱体的锁定程序在他面前，就像一个毫无秘密的孩童。 　　“咔哒。” 　　箱子开了。 　　一股冰冷的寒气扑面而来，里面，上百支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基因样本，整齐地排列在卡槽内，如同沉睡的星辰。 　　这就是足以让三大城邦都为之疯狂的宝藏。 　　凌夜随手拿起一支，试管的标签上写着一行小字：【序列号：A-037，物种模板：狮鹫（Gryphon），稳定度：87%】。 　　他不懂这些复杂的基因技术，但他知道，这东西的价值，已经远远超出了他最初的想象。 　　五万信用点？ 　　现在看来，这个数字简直像个笑话。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迷茫和危机感。他怀揣着这样一件足以掀起战争的“钥匙”，却像一个迷失在黑暗森林里的孩子，不知道该走向何方。 　　回锈蚀区？不行。 　　去中枢城自首？那更是自投罗网。 　　他的旧生活，在他踏入“炽天使摇篮”的那一刻，就已经结束了。在他觉醒了“织网者”回响，并拿到了这个箱子的那一刻，就被彻底碾碎了。 　　他抬头，透过车厢破碎的窗户，看向远方。 　　地平线的尽头，中枢城邦那如同黑色利剑般的轮廓，在灰白色的天幕下，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遥远。 　　而在另一个方向，无尽的荒野延伸向未知的远方。传说，在那片被认知风暴隔绝的土地上，还有着其他的城邦，比如崇尚武力的“北境堡垒”，以及自由散漫的“流浪联盟”。 　　或许，那里，才是他唯一的出路。 　　凌夜缓缓地盖上了箱子。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这双手，曾经只懂得如何从废墟中刨食，如何握紧武器求生。但现在，他知道，这双手，已经连接上了一个更加广阔、更加危险、也充满了无限可能的世界。 　　他的旧人生死了。 　　他的新人生，将在这片废土之上，伴随着猎杀与逃亡，重新开始。